第5章 本子被发到墙上

走廊那半句话还挂在耳朵里。

昨晚，宿舍楼下的操场。

胡教官盯着他看了几秒。

扔下一句“我改了”，转身就走。

袁全在原地站了很久。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回宿舍的路上，他翻来覆去地想。

改了什么，怎么改的。一路没想明白。

现在他躺在床上。

快意早凉透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改成什么，谁说了算。

胡教官没说。

他翻了个身，把闹钟攥进手心。

五点二十七。

手心里全是汗。

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

楼下早点摊的卷帘门哗啦响了一声。

油条味顺着风飘上来。

他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不烫手，但一直烤着。

今天，得让别人也看见。

五点半，闹钟只震了一下就被按灭。

面板在黑暗里亮起来。

【系统】

颜值 44.7　精神 44.2　体质 42.4

今日日课：已完成

段位：滞　上限 49.9

三项各涨零点五。多一个字没有。

袁全套上外套下楼。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盏。

他摸黑下到二楼，踩空半级台阶。

脚尖磕在水泥棱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操场方向有脚步声。

有人比他早。

绕过墙角，是李响。

二班那个。

正把校服外套往栏杆上一搭。

袖口磨出了毛边。

“来了？”

李响把手机塞回兜里，指了指跑道。

“我押了你五十块，押你赢。你自己看着办。”

他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

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他……算了。你跑你的。”

背影很快没进树影里。

袁全站在原地，缓了两秒。

押他赢的，跟昨天说风凉话的，是同一个人。

这中间肯定有事。

他没多想。压腿，摆臂，开跑。

第三圈，铁丝网外多了个人影。

隔壁班一个瘦高个，抱着篮球，趴在网上瞅他。

“哟，这不是那个军训晕倒的吗？”

袁全没吭声，继续数步子。

“就你这样还想报名额？校运会那是人跑的？”

瘦高个咧着嘴。

篮球在网子上咚咚地拍。

第四圈，小腿开始发沉。

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又上来了。

他数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篮球声在背后拍得越来越响。

他把它当成节拍器。

第五圈，天边刚泛灰。

第七圈半，他扶住铁丝网。

网面的凉气顺着掌心往上爬。

掌心的汗又把凉气顶回去。

瘦高个不拍了，愣愣地瞅着他。

“疯了吧你……大清早的。”

袁全喘匀了气，直起腰。

额度，照拿。

上午九点，全年级列队。

太阳晒得塑胶跑道发软。

空气里有股橡胶混青草的味。

广播里滋滋啦啦放着进行曲。

放到一半，卡了带。

胡教官拿着小本子走到队伍前面。

翻开，停在某一行。

“昨天那条，我改了。”

底下嗡的一声。

“原来写的是袁全，体弱，观察。现在写的是，袁全，可造！”

他合上本子，扫了一圈。

“今天一千米，计时测。全年级都测。跑进四分半的，报校运会名额优先！”

队列里炸开一片窃语。

“名额？！真的假的……”

“袁全？就他？”

郭小北用胳膊肘捅他，嗓门压不住。

“老实交代，你昨晚偷偷开小灶了吧？一夜没睡练的吧！”

“练了七圈半。”

“……你搁这修仙呢？！”

李昊站在三班队列另一头。

他扭过头来，嘴角先翘了。

轮到三班这组，六个人上道。

李昊在第四道。

他回头看袁全。

“跑完这圈，你还剩啥？”

袁全没接话。

他把重心落进脚跟。

鞋底碾着发烫的塑胶。

一粒小石子硌进鞋纹里。

哨响。

第一圈，李昊冲在前面。

配速压得很快，摆臂幅度大得晃眼。

袁全咬在第二，按自己的呼吸数步子。

看台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三班加油”。

稀稀拉拉的。

第二圈，前面那人开始拉开步幅。

袁全的小腿在发烫。

昨夜七圈半的酸胀从脚踝一路翻上来。

膝盖里像灌了沙。

四百米。

李昊回头瞄了一眼，又加速。

这一下很贼。

专挑袁全刚调整呼吸的节骨眼。

道边有人起哄。

“拉开他！李昊干他！”

袁全的肺开始烧。

他咬着后槽牙，把步子钉在白线上。

一步都不让。

第三圈，李昊的后背开始晃。

幅度很小。

但袁全看得清。

那人换气乱了。两步一吸，憋的。

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校服后背洇出深色一大片。

还剩三百米。

袁全把呼吸再压低半拍，提步频。

脚步声从闷响变成密密的碎点。

一百米。

李昊的肩膀先斜了。

袁全从他外侧切过去。

擦身那一瞬，他听见对方的喘。

粗得像拉风箱。

冲线。

秒表按停。

“三分五十八！”

记录员喊完，队伍里静了一拍。

“李昊，四分零二。”

有人低低地“嚯”了一声。

“三分五十八？他？没按错表吧？”

郭小北在队列末尾蹦起来。

又赶紧立正，脖子憋得通红。

“我就说！我兄弟我还不了解？！”

胡教官走过来。

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袁全。

“上学期，你一千米多少？”

“五分十二。”

“哦。”

他在小本子上又划了一道。

笔尖顿了顿。

什么都没说，走了。

李昊撑着膝盖直起身，脸憋成猪肝色。

他走到袁全面前，喘匀了气才开口。

“行。一千五百米报名，算你敢。”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下来。

“下周三体测。咱俩的账，那天一起算。你敢不敢押？”

“押多少？”

“随你。孙体委开条，我签字。”

“押。”

李昊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走出七八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输了可别哭啊。”

下午第一节课前，袁全去水房接水。

路过公告栏。

看台上贴了张新纸。

A4的，边角用透明胶带十字封死。

纸上印着一张照片。

他军训站军姿的照片。

拍的角度很偏，像是从人群后头偷拍的。

照片底下两行字。

体测全程直播。开盘，袁全赢一赔三，李昊一赔一点二。今晚九点截止收注。

没有署名。

落款处只有一个灰色圆形的空白头像。

跟校园墙上那个一模一样。

袁全盯着那个灰圆看了几秒。

一赔三。

全年级都在押他输。

他伸手把纸的边角捻平。

指腹蹭过胶带黏黏的边缘。

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班主任的课。

徐卫东夹着教案进门。

把一摞作业本墩在讲台上，挨个发。

发到最后一本，他停住了。

蓝色塑料皮。

袁全的。

他翻开第一页，又翻第二页。

指腹在纸角上捻了一下。

忽然往后翻。

翻到中间某一页，手停了。

前半本，字歪，页角卷毛。

还有一坨老油渍。

从某一页开始，字还是那个字迹。

本子却干净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

边角捋得平平整整。

卷毛的页角全用指甲压直了。

下课铃响。

徐卫东抱着教案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回头。

目光越过全班，落在袁全身上。

又落在他空空的课桌上。

教案的夹层里，蓝色塑料皮露出一道边。

徐卫东什么也没说，走了。

袁全刚要坐下。

郭小北的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眼，脸色变了。

把屏幕转过来。

校园墙上弹出新帖。

还是那个灰色空白头像。

配了一张照片——徐卫东教案夹层的特写。

那本蓝色作业本清清楚楚。

拍的时机就在刚才。

帖子只有一行字。

“留堂之前，先猜猜，袁全的本子里写了什么。”

下面已经盖起了楼。

有人押是检讨书。

有人押是情书。

最顶上那条热评刚冒出来。

“听说了吗，下周三体测，老徐是监考。”

郭小北抬头看向袁全，声音发干。

“他把你本儿夹走，是冲着周三来的？”

窗外哨声还在响。

袁全盯着那行热评。

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后门玻璃上，倒映着走廊里一个影子。

站着没动。

是胡教官。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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