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办公室里的交割风暴

星瀚大厦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深灰色的进口羊毛地毯，把脚步声全给吸了进去。宋天成大喇喇翘着二郎腿，窝在意大利牛皮沙发里，手里正转着一只镀金打火机。

茶几对面，苏清晏站的笔管条直。陆沉就坐在她身侧那张单人皮椅里，身子陷在阴影处。

「小苏，想通了？！」宋天成眼皮都没往陆沉身上抬一下，拇指一弹，蓝色的火苗蹭的蹿出来，「昨天横店又开了两个组，原本有个女三号，戏份挺好的，跟港岛一线男星搭戏呢。只要你把字签在补充协议上，晚上再陪几个卫视的购片主任吃顿便饭，那角色就还是你的。」

苏清晏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把手里的公文包搁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抽出了一叠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

「宋总，我今天是来送达解约通知函的。」她说话没带一丝起伏。

啪的一声，宋天成手里的火机合上了。

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身子往前探，眯着眼打量苏清晏：「你脑子进水了？？知不知道违约金是多少？！整整一千二百万！！你在圈子里打听打听，除了星瀚，谁敢保你？？谁又敢用你？！你手里压着的那部电影，连龙标都拿不下来，拿什么跟我谈解约？！！」

「宋总，我纠正一下。」

陆沉开了口，顺手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了茶几正当中，倒装的语序听着格外扎耳朵：「按照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的调档记录，跟苏小姐签合同的‘星瀚文化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两千一一年八月十四号那天，就因为没按规定年检，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依据相关法理，该主体的民事权利能力自吊销之日起终止。这根本就是一份从一开始就无效的代理合同。」

宋天成猛的转过头，阴着脸盯住陆沉：「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儿轮的到你说话？！」

「我是观海文化的法人，也是苏小姐现在的全权经纪代理人。」陆沉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另外，这份是朝阳区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存根。贵司过去三年里头，非法截留了苏小姐话剧劳务报酬八十六万整，我们已经按侵占财产提起了诉讼。」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宋天成盯着那张白纸黑字的立案通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反手重重拍下桌上的内线分机：「让法务部的张主任滚进来！！」

半分钟不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满头虚汗的跑了进屋。

宋天成手里的文件劈头盖脸直接砸在张主任脑门上：「睁大狗眼看看！！这特么怎么回事？！执照都吊销了的空壳公司，为什么还在拿来签艺人？！！」

张主任慌忙从地毯上扒拉起文件，只扫了一眼抬头，冷汗顺着两颊的肥肉淌下来：「宋、宋总......那是前几年为了避开卫视回款专项税弄的壳子......后来走账通道改了道，就没做资产清算剥离......按圈里的惯例，以前的艺人没人会去查这个啊......」

「惯例？！」陆沉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商场上的惯例，向来是按合同办事。」

宋天成的后槽牙咬的咯咯响。他在京城文娱圈子里横行了十几年，各大卫视台长碰上他都得给三分薄面，今天居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手里栽了跟头。

「陆沉是吧？老观海那个死鬼老陆的种？！」宋天成那张温和的人皮彻底撕了个干净，眼神直往外冒寒气，「你以为钻了个法务的空子，就能把人带走？！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过去，直接让广电发行审查委员会把苏清晏彻底拉黑名单？！！她拍的那些破胶片，别说院线，连地下录像厅都休想进得去！！」

「宋总大可以打打试试。」陆沉站起身，伸手系上西装最上面那颗纽扣，「不过打电话前，建议你先扫一眼今天早上的《国际金融报》。」

宋天成眉头狠狠拧起一个疙瘩：「你什么意思？！」

「好莱坞顶峰娱乐手里的《暮光之城4》，那国内院线引进权，星瀚是不是早就砸了两千万定金进去，正眼巴巴等着中影批进口片配额呢？！」

宋天成的眼珠子猛的一缩。

这可是星瀚下半年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足足抵押了两栋办公楼才把定金给凑齐，整家公司的身家性命全压在这部好莱坞大片的分账里。

「你少在这儿跟我虚张声势！！」宋天成冷笑一声，「顶峰娱乐跟星瀚搭伙干了五年，北美发行总裁天天跟我称兄道弟，轮得到你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陆沉没应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秒针刚好跳过去。

十点整。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私人保密电话，突然尖锐的炸响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大办公室里来回钻。宋天成心里莫名腾起一股子烦躁，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宋天成！！」

「宋！出大事了！！」听筒那头大洋彼岸的代理人几乎是吼出来的，英语急得变了调，破音直接从胶木壳子里呲了出来，「顶峰娱乐刚刚被狮门影业以四亿一千两百万全资要约收购了！！新董事会已经进驻了！！」

宋天成手一哆嗦，打火机咕咚一声滚进地毯深处：「收......收购？！那我们之前签的引进合同呢？！！」

「狮门把顶峰之前签的所有离岸分销协议全盘推翻了！！亚太区总代理权被一家叫远景资本的海外基金横向截了胡！！对方当场启动了超级清算条款，要求所有二级代理商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全额保底保证金补齐，不然就直接扣押定金终止授权.....！！」

啪嗒。

听筒从宋天成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闷响了一声。

宋天成整个人僵在那儿，脖子像生了锈似的慢慢抬起，满眼惊恐的看向对面的陆沉。

落地窗外的阳光切在陆沉半边侧脸上，明暗交界处，男人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冷的像块石头。

「宋总，风向早变了。」陆沉摸出一张名片，轻轻搭在宋天成那张凌乱的办公桌沿上，「两千万定金要是打了水漂，星瀚账上的现金流顶多撑过四十五天。要是想把定金保下来，观海文化的大门随时开着呢。」

话说完，陆沉转过身，冲苏清晏轻声交代了一句：「走吧，去收拾东西。我们的第一部戏，下周就开机。」

苏清晏跟着陆沉的脚步，穿过星瀚大厦那条长得仿佛没头、又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的走廊。

身后紧闭的办公室里，猛的爆出一声玻璃杯砸碎在墙上的脆响！

电梯一路飞快的下坠。

逼仄的金属轿厢里头，苏清晏看着边上神色如常的陆沉，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憋住：「狮门影业收购顶峰......这事是你干的？！」

「我不过是持有他们可转债的普通LP投资人罢了。」陆沉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语气轻飘飘的，「但有的时候，资本市场里的信息差，比好莱坞造的***还要顶用。」

叮......

一楼大厅到了。

大门外头，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早就稳稳趴在路牙子边。周衡站在车门旁，快步迎了上来，手里递过一部卫星加密电话。

「陆总，洛杉矶奈飞总部的专线电话。」周衡喘了口气，语速压不住的发急，「里德·哈斯廷斯亲自打来的。他说......他同意接受观海的八千万注资，但有个硬性条件，我们必须在一周之内，拿出一套能止住他们流媒体订阅断崖式暴跌的内容方案，要不然合作直接作废！？？！」

陆沉把电话接过来，没急着贴到耳边，目光先转过去，扫了一眼死死抱住母带包的苏清晏。

「用不着一周。」

陆沉随手按下了接听键，嘴里吐出一串流利的英文，冲着听筒淡淡道：「哈斯廷斯先生，麻烦打开你的内部测试通道。我这儿刚好有一部成本不到三百万的东方悬疑片，保准能让你明白，什么才叫留存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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