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碎那张卖身契

京城东四环，深秋冷风卷着枯叶直往玻璃窗上砸。

街角那间涮肉馆招牌都掉了半边字，铜锅里的清汤咕嘟嘟冒着白烟，水汽把屋里熏的发潮。

苏清晏就坐在木条凳上，黑风衣领口竖起，脸色煞白。她手边的帆布包撑的鼓鼓囊囊，里头塞满没拆封的DVCAM广播级母带，包带接口那儿还拿黑线粗糙补过两道。

陆沉坐她对面，点了两盘手切羊肉，顺手推过去一碗麻酱。

「尝尝吧，开了二十年这家店，手艺一点没变。」陆沉掰开一双一次性竹筷，直接递过去。

苏清晏压根没去接筷子，两只手扣在膝盖上，直勾勾盯住陆沉：「陆先生，要是星瀚派你来当说客的，这顿饭大可不必吃！！宋天成开出的那些条件，我一个字都不会认。我宁可去小剧场跑龙套，也绝不上他的私人游艇对什么剧本。」

「宋天成还掏不起我的咨询费。」陆沉语气格外平淡，夹起一筷子羊肉滑进滚水里，「观海文化的负责人，我叫陆沉。」

苏清晏眉头猛的跳了下：「老观海？？欠了星瀚三千万承制违约金、连执照都让人吊销了的那个皮包公司？？」

「早翻篇了。」陆沉把烫熟的羊肉片捞进空盘，「现在的观海，全资大股东是开曼群岛的远景资本。卫视定制的烂剧我们不接，广告植入分成也不碰，打头到尾就做一桩生意......海外版权发行。」

苏清晏嘴角撇了下，讽刺的意味很浓：「海外发行？？陆先生，国内封杀一个人有多容易，你到底知不知道？？北方三家主流院线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都在他们手里，各大卫视购片主任更跟他们穿一条裤子！！排片经理只要接个电话打声招呼，《泥潭》连送进数字院线转码系统的资格都没了......」

「连个像样故事都讲不圆、全指望粉丝刷榜的那种封闭小圈子，丢了真没什么好心疼的。」

陆沉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叠A4纸，整整齐齐拍在苏清晏跟前。

纸张抬头印着几个粗黑大字：《泥潭》海外流媒体独家授权跟联合开发协议。

「两百万现钱，预付版权买断定金。」陆沉声音不高，可字字砸的桌板发响，「海外订阅平台百分之十五的长尾净利分润，另外算。影片所有原始角色的衍生版权全归你，观海这边只要五年的数字网络播映权。」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那页协议上头。

两百万。

正好把设备租赁公司的追缴单全平了，还能顺带赎回老娘押给高利贷的房产证。

但她两只手抓在膝头没动，骨节绷的泛出青白：「条件呢？？天底下可没做慈善的风险投资人，别拿这套哄我。」

「条件很简单，明早九点，跟我去趟星瀚大厦。」陆沉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嘴角，「去把你的解约手续办了。」

「解约？？」苏清晏整个人绷紧，像听见天方夜谭似的，呼吸发粗，「当初跟星瀚签的代理协议全是霸王条款，单方面违约金整整一千二百万！！我哪来这么多钱？？他们就是要拿这笔债生生把我拖死，拖到三十岁、四十岁，一直到圈子里查无此人为止！！」

「一千二百万算什么？？」陆沉又从包里抽出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法律调查报告，「二零零八年颁布的《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要说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随时能找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给减下来。另外，合同第八条强行要你转让全部肖像的永久版权，连对等的商业对价都没给，这早踩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的线。」

陆沉指头扣了扣桌面，声音放沉：「更妙的是，星瀚那帮法务偷了个大懒，直接套了五年前的老旧模板。签约主体写的是『星瀚文化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这家壳子公司半年前就因为偷税漏税被工商彻底吊销，债权债务全都没正经并进母公司手里。」

苏清晏猛的抬头，直勾勾盯住陆沉：「你刚才说什么？？！」

「签的那就是一张废纸。」陆沉迎上她的视线，镜片后头的眼神平静的很，「宋天成纯粹在诈你。他平日里用行业潜规则压人习惯了，底层演员根本没人敢花大钱请涉外商事律师去扒他们裤底。」

铜锅里的炭火啪的一声，爆开几粒火星子。

苏清晏胸口起伏不定，攥着帆布包带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她盯着那份两百万的协议，足足看了能有三分钟....

「为什么挑我？？」她嗓音沙哑的厉害，「圈子里被雪藏的演员海了去了，那些拿过大奖的老戏骨，只要舍得砸钱，随时都能拉出来。」

「你看镜头的眼神够狠，这就够了。」陆沉站起身，穿好风衣外套，「老油条们早被旧规矩给驯服了，骨头软的只会给资方下跪。但新浪潮马上就到，流媒体可不需要温室里的假花。明早八点半，星瀚大楼底下见吧你...」

一出涮肉馆，深秋的冷风扑面就灌过来。

马路对面停着辆黑奥迪A6，周衡飞快推门钻出来，给陆沉拉开车门：「陆总，北美那边发了紧急传真，里德·哈斯廷斯的私人秘书回信了！！」

陆沉坐进车后排：「怎么说的？？」

「好莱坞六大联手发难了，华纳兄弟跟派拉蒙都放话要在年底彻底收回老片子的流媒体版权，转头要自立门户搞平台。奈飞用户流失的速度远超预期，第三季度财报怕是要亏上八千万美元......」周衡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哈斯廷斯顶不住董事会的硬压，总算松口肯接触外部战投。但高盛跟红杉开出的清算优先权条件太苛刻，非要重组管理层不可。」

「火烧眉毛了，快淹死的人捞不着干稻草，才会去抓带倒刺的绳子。」陆沉闭起眼睛，往真皮椅背上舒服一靠，「通知北美团队，按原定章程，以第三大机构股东的身份，正式把第一阶段注资要约砸到奈飞董事会桌上去。」

「要约底牌是？？」

「观海文化出八千万美元过桥贷款，换他们百分之八点二的无表决权优先股，顺带要一项独家专营权。」

「哪项权利？？」

「开辟亚洲独立内容专区，排播跟分账的绝对裁量权，观海说了算。」陆沉低声吩咐，「走吧，去建国门，赶紧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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