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西墙第三栏

楚凡把军牌和册子塞进怀里，没声张。

他蹲在角落又刨了两锹，粪土底下除了那块军牌和册子，再没别的。西墙第三栏那两头裂齿犬照例缩到角落趴好，一声不吭。楚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冲那俩狗摆了摆手："看什么看，睡觉。"

两头裂齿犬把脑袋往地上一埋，真睡了。

当天晚上回了宿舍，楚凡把册子摊在床上翻。册子封皮烂了一半，边角卷着，纸页发黄发脆，翻快了怕碎。前半本是养殖区的魔兽进出记录，哪年哪月进了几头铁背猪、几头火尾狐，死了几头，写得规规矩矩，墨水是黑的，字迹工整。后半本字迹变了——颜色浅了，像是换了支快没墨的笔，字也潦草，越往后越乱，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纸面上全是涂涂抹抹的痕迹。

翻到最后一页那行"西墙第三栏，底下有东西。别动"，楚凡盯着看了半天。

"别动"俩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墨迹往外洇开一小片，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他把军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周铁柱，北境边防第三哨所，养殖区清洁兵。

老周？楚凡愣了一下。老周全名就叫周铁柱。这军牌是老周自己的？那这本册子也是老周记的？他天天在养殖区铲粪，西墙第三栏底下有东西他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楚凡揣着军牌去找老周。

老周正蹲在养殖区门口啃馒头，馒头是凉的，掰开里面还有冰碴子。他看见楚凡过来，抬了抬下巴："今天来这么早？"

楚凡把军牌递过去："周叔，这是你的？"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拇指摩挲着背面那行刻字，脸色变了变，又塞回楚凡手里："哪捡的？"

"西墙第三栏，粪堆底下。"

老周沉默了半天，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塞嘴里嚼完，腮帮子鼓着，咽了好几口才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那牌子是我的，丢了得有七八年了。当年换了新铭牌，旧的没交上去，随手塞兜里，后来不知道啥时候没的。"

"那册子也是你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什么册子？"

楚凡把册子掏出来。老周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翻到前半本的时候还点头，翻到后半本的时候手慢下来了。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的时候，他手停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按在那行字上没动，才开口："这字是我的。但我记不得写过这话。"

"西墙第三栏底下有东西——你写的你记不得？"

"我干了十几年清洁兵，西墙第三栏那间栏舍空了多少年我都记不清了，底下能有什么东西？"老周把册子合上还给他，语气有点闷，"这册子后面被人动过。我记东西只记魔兽进出，从来不写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你看前半本，我写的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目，清清楚楚。后半本那些潦草字——不是我写的。"

楚凡把册子收好："那我去看看。"

老周拦住他："你等等。西墙第三栏那间栏舍，不是空着的。"

"我知道，两头裂齿犬——"

"那两头裂齿犬是后来关进去的。"老周压低了声音，往养殖区里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接着说，"原来那间栏舍关的是一头伤兽，从边境线上捡回来的。我听上一任清洁兵说过，那东西是巡逻队在北边黑风谷口发现的，半死不活，身上全是血口子，拖回来关进西墙第三栏。上面让养着观察，派了个专人盯着。养了不到半个月，那东西半夜跑了。"

"跑了？"

"栏舍门从里面撞开的，铁栓都弯了，你去看还能看见印子。"老周声音更低了，"哨所搜了三天，带着猎犬满边境线找，没搜着。后来就把那间栏舍清空了，关了两条裂齿犬进去，再没人提过这茬。"

楚凡问："那底下埋的东西——"

"我不知道。"老周摇头，"但当时负责养那头伤兽的清洁兵，第二天就申请调走了。走之前把那间栏舍从头到尾冲了三遍，水冲了半天才走。我问他那东西啥样，他一句没说。后来听说他调去了后勤，再没回过养殖区。"

楚凡没再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收工之后，他拎着铁锹去了西墙第三栏。

两头裂齿犬见他进来，主动缩到角落里趴好，连哼都没哼一声。楚凡把狗赶到外头，关上门，拿铁锹从栏舍最里头开始刨。土是湿的，粪土混着泥，一锹下去黏糊糊的，带着股酸臭味。他刨了十几下，额头冒了汗，土里开始夹着碎砖块和石灰渣，越往下越硬。

刨了不到一尺深，锹头碰到硬东西，声音不对——不是石头，是金属的闷响。他蹲下去用手扒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扒了半天才扒出来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得不成样子，盒盖上全是红褐色的锈斑，扣得严实，边缝里还塞着泥。

他拿铁锹刃撬开盒盖，铰链锈死了，撬的时候嘎吱响。里面塞着一层油布，油布也潮了，发黑发软，裹着三样东西：

一截骨头，巴掌长短，颜色发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入手沉得不像骨头——比同体积的石头还重，拿在手里微微发凉，凉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展开来就一行字："伤兽没跑。它进墙里了。别挖。"

一枚哨所的旧钥匙，铜的，钥匙柄上刻着"三号库"，字迹模糊，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楚凡盯着那截骨头，手心那股凉意忽然变了——白虎血脉动了一下，不是之前吸魔兽血气时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是猛地一窜，像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从丹田里往上顶，血气翻涌了一瞬才压下去。

【检测到高阶妖兽残骸。】

【血脉共鸣：白虎（上古异兽）。】

【吸收后预估军神经验：+50。】

【警告：该残骸残留意志未消散，直接吸收存在风险。】

五十点。他吸一头魔兽才涨一点血气，这截骨头能顶五十头。

楚凡捏着那截骨头，手心微微发烫。凉意和烫意搅在一起，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但他把纸条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伤兽没跑。它进墙里了。别挖。"

西墙第三栏的墙是砖墙，外面抹了水泥，看上去平平整整，跟旁边几面墙没区别。楚凡站起来，拿铁锹柄沿着墙根敲了一遍。敲到中间偏下那块的时候，声音不对——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的回音，咚咚的，跟旁边几下的沉闷声明显不一样。

他正要举锹砸，养殖区门口传来脚步声。赵教头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楚凡！收工了还不走，在里面磨蹭什么？"

楚凡飞快地把骨头和纸条塞回铁盒，铁盒塞进怀里，把刨出来的土踢回坑里踩平，拿铁锹把表面拍实了，拎着铁锹推门出去。

赵教头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往栏舍里扫了一眼："你刨粪刨到墙根去了？"

"死角不好铲，我把土松了松。"

赵教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楚凡怀里鼓着一块，铁盒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来。赵教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楚凡跟在后面，怀里那截骨头贴着胸口，凉一阵烫一阵，心跳快了好几拍。走出养殖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墙第三栏那面墙安安静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回到宿舍，他把门插上，铁盒从怀里掏出来，藏进床底最里头，拿几件换洗衣服盖住。坐在床上发呆。

五十点经验，吸了就能从四十七直接冲到九十七，差三点摸到准武者门槛。但系统警告写得清清楚楚——残骸残留意志未消散，直接吸收有风险。他之前吸魔兽血气，魔兽是活的，血气散着往外溢，吸起来顺顺当当。这截骨头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血气凝在里头，还带着残留意志，跟活物完全两码事。

还有那张纸条：伤兽没跑，进墙里了。

老周说那间栏舍的伤兽半夜跑了，铁栓都撞弯了。纸条上说没跑，进墙里了。墙是空的。

楚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F级天赋，凡人境，连准武者都不是。养殖区二十来头魔兽他扎一圈才涨几点血气，这截骨头放在跟前，吸还是不吸？

他还没想明白，系统又跳了一下：

【每日养成任务刷新。】

【任务：查明西墙第三栏异常。奖励：军神经验+20。】

【提示：该任务与主线相关，建议优先完成。】

二十点。加上手里这截骨头的五十点，要是都拿到手，准武者稳稳的。

楚凡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心里在想什么

进墙里了……我总不能把哨所的墙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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