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铲屎官

北境边防第三哨所，比楚凡想象中更破。

铁皮大门锈了一半，门口站岗的卫兵裹着军大衣，呵出的白气能飘半米远。楚凡递上征兵回执，卫兵扫了一眼，又抬头扫了他一眼。

"武者几级？"

"……凡人。"

卫兵愣了一下，把回执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好像怀疑自己看漏了什么。"凡人？你来边防当兵？这儿扫地的都是一级武者，你凡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楚凡没说话。卫兵也没再问，朝里面努了努嘴："进去，左转，边兵队找赵教头。"

边兵队操场上站着二十来号人，都是刚分到第三哨所的新边兵，个个腰杆笔直。楚凡扫了一眼就能感觉出来——最差的也是一级武者。他站在队尾，旁边一个壮实新兵斜眼看了看他："你什么级别？"

"凡人。"

壮实新兵没忍住，笑出了声。前面几个人回头，一听"凡人"两个字，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赵教头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三级武者，走起路来地面都带响。他点到楚凡名字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F级天赋，凡人境，连准武者都不是——你报名的时候没人拦你？"

"没有。"

赵教头哼了一声，转头分配任务。一级武者去巡逻，二级武者上哨塔，表现好的进侦察班。念到楚凡的时候，赵教头顿了顿。

"楚凡，魔兽养殖区，粪便清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压都压不住。壮实新兵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养殖区？那地方的魔兽上个月还踩死一个清洁兵呢。"

"凡人去清魔兽粪便，这不是送死吗？"

赵教头没管那些笑声，扔给楚凡一张任务单："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找老周报到。"

第二天一早，楚凡在养殖区门口见到了老周。

老周四十多岁，一级武者，干清洁兵干了十几年，脸上的褶子比军龄还多。他上下打量了楚凡一遍，叹了口气："凡人？上面这是跟你有多大仇。"

养殖区用铁栅栏围着，里面分了十几个栏舍，关着二十多头魔兽——铁背猪、火尾狐、裂齿犬，一级到二级不等。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嗷嗷叫唤，铁栅栏被撞得哐哐响。

老周递给他一把铁锹、一个推车、一副手套："规矩就一条——进去之后别跑，别喊，别跟魔兽对视。它们凶归凶，一般不主动伤人，你老老实实铲你的粪，铲完就走。"

楚凡点点头。

老周先示范。推开第一间栏舍的门，三头铁背猪立刻炸了毛，嗷嗷叫着往门口冲，獠牙拱得铁门咣咣响。老周举着铁锹挡在身前，侧着身子往里挪，嘴里骂骂咧咧："老实点！老实点！再拱老子一锹拍死你——"

折腾了足足五分钟，老周才铲了半车粪出来，累得直喘，胳膊上还被蹭了一道红印子。"看见了？"他抹了把汗，"这些畜生不认人，谁来都凶。你今天先跟着我看，明天自己上手。"

楚凡跟在老周后面，一间一间栏舍看过去。每一间都是一样的场面——门一开，魔兽嗷嗷叫，老周举锹挡，连哄带骂地铲粪。

到最后一间裂齿犬栏舍的时候，老周腰都直不起来了："这窝最凶，上个月把一个清洁兵的小腿咬穿了。你在这等着，我自己进去。"

老周推开门，三条裂齿犬立刻龇牙咧嘴地扑过来。老周举锹就挡，铁锹被咬得咯吱响。

楚凡站在栏舍外面，看着那三条裂齿犬。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什么害怕的感觉。那三条狗冲老周龇牙的时候凶得很，可当楚凡的目光扫过去，最前面那条裂齿犬突然顿了一下。它扭过头，看了楚凡一眼，然后——

夹着尾巴，缩到栏舍最里面去了。

另外两条也跟着缩了过去，三条狗挤在墙角，一声不吭。

老周举着铁锹愣在原地，回头看了看楚凡："……你干啥了？"

"我啥也没干啊。"

老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把粪铲完，推着车出来。关门的时候，那三条裂齿犬还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接下来几天，楚凡正式上手。每一间栏舍都一样——门一开，魔兽先嗷嗷叫，可一看见进来的是楚凡，叫声立刻就小了，全都老老实实缩到角落里去。

更邪门的是，这些畜生像是自己定了规矩——排泄全去栏舍最里头那个固定角落，别的地方干干净净。楚凡每天转一圈，粪也不用铲了，往墙根底下一蹲，晒太阳。

老周扛着铁锹过来，看见栏舍里干干净净，愣了半天："你……你铲的？"

"没铲。"

"那粪呢？"

楚凡朝栏舍最里头努了努嘴。老周凑过去一看，两头铁背猪正排着队往角落里走，完事儿了自己退回去趴着。老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干了十几年，头一回见魔兽自己上厕所的。"

别的清洁兵路过，看见楚凡蹲墙根晒太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周，你俩谁清谁啊？怎么他比你还闲？"

老周："……我也不知道啊。"

过了十来天，楚凡在养殖区已经混成了哨所里的笑话。

隔壁栏舍的清洁兵小王隔着栅栏看见楚凡又推着粪车从里头出来，浑身粪土味儿，十几个栏舍挨个转，铁锹抡得有气无力。小王回头跟老周说："周哥，你见过这阵仗吗？人家新边兵都上哨塔巡逻去了，就他一个搁这二十多头魔兽堆里铲粪，一天两趟，趟趟不落。"

老周摇摇头："没见过。F级凡人，能分到啥好活。"

"那他到底咋整的？就天天铲？"

"铲了十来天了，从铁背猪到火尾狐到裂齿犬，挨个栏舍清，一个没落下。"

小王沉默半天，憋出一句："……他这哪是边兵啊，整个一铲屎官。"

这外号当天就传开了。

哨所里很快都知道了——"那个F级凡人，武考垫底的，被赵教头发配养殖区铲粪去了，人家都叫他铲屎官。"

楚凡第一天听见这外号的时候，铁锹差点没拿住。后来听习惯了，也就那么着了。铲屎官就铲屎官，总比叫"F级废物"强。

楚凡清闲归清闲，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那天他照常巡栏，走到火尾狐那间栏舍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头火尾狐后腿被栅栏铁皮刮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趴在地上直哆嗦。别的清洁兵不敢碰——受伤的魔兽最凶，谁靠近跟谁拼命。

楚凡蹲下去看了看，试着伸手。那头火尾狐龇了龇牙，但没扑上来，只是往后缩了缩。楚凡拿纱布给它缠伤口，手碰到血的瞬间，白虎血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系统跳出一行字：

【吸收魔兽血气，军神经验+1。当前气血值：48。】

楚凡手一顿。

从47到48，就一下。

他之前清了好几天粪，系统也给了经验，但那是"清理任务"的经验，跟气血值是两码事。这回是直接吸到了气血，实打实的，从魔兽身上来的。

他回去看了那头火尾狐一整天——那畜生趴在角落里起不来，后腿抖，连叫都叫不响，活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老周路过还纳闷："这狐子咋蔫成这样了？昨天还好好的。"

楚凡心里咯噔一下。

他琢磨明白了：白虎血脉吸的是活魔兽的血气，抽走一丝，那畜生就亏一丝。亏多了就趴窝，趴窝久了就得死。他不是怕自己有事——是怕魔兽出事，一头还好说，要是养殖区二十多头轮着被他抽，集体蔫了，老周不查他查谁？

所以得偷着来。隔三差五，找一个，就吸一丝，吸完那头魔兽蔫个两三天，别人顶多以为它吃坏了或者天冷冻的。等缓过来了，他再找下一个。

隔了五天，他第二次下手。

那天傍晚养殖区就他一个人。他走到铁背猪那间栏舍，假装铲角落的粪，蹲下去，手贴上最近那头猪的后腿。就一下，不到两秒，赶紧缩回来。

那头铁背猪"嗷"了一声，腿一软，原地转了两圈就趴下了。

系统跳了一下：

【吸收魔兽血气，军神经验+1。当前气血值：49。】

楚凡站起来，心跳得快，手心全是汗。他看了那头猪一眼——还喘气，就是没劲了，估计得缓两三天。

他推着车装作没事往外走。老周从另一头过来，瞅了一眼那头趴着的猪："这猪咋了？"

"不知道，可能打架打的吧。"楚凡随口扯了一句。

老周没多想，嘟囔了句"回头让兽医来看看"，就走了。

楚凡松了口气。

到现在为止，他总共就吸了两回。气血从47涨到49。慢得要命。那头火尾狐缓了三天才站起来，这头铁背猪也得趴两天。他算过——二十多头魔兽轮一圈，怎么也得小一个月，还不敢连着吸同一头。

他只能磨着。隔三差五，趁没人，偷摸来一下。吸完就走，装没事，该铲粪铲粪，该晒太阳晒太阳。

这天傍晚，楚凡去养殖区最角落清理粪堆。那间栏舍一直空着，堆满了杂物和干粪。他拿铁锹刨了半天，刨到最底下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他蹲下去扒开粪土——一枚锈迹斑斑的军牌，底下压着一本快散架的册子。军牌上刻着编号和名字，他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养殖区的魔兽进出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只写了一行：

"西墙第三栏，底下有东西。别动。"

楚凡抬起头，看了看西墙第三栏——那间栏舍关着两头裂齿犬，平时活蹦乱跳的。但此刻，那两头裂齿犬正趴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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