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要离开这里了

“非全然如此。”李龟年语气凝重，“她是‘心灵传承者’，承的是太真对音律的感应、对美的执念。当你的笛声引动我的魂灵，天地气机震荡，便开启了短暂的灵界通道。她听见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也被人认出了身份。”

杨展喃喃：“所以她说‘我看见了好多星星……还有个人叫我太真’……原来不是呓语。”

“正是。”李龟年声音渐缓，“而你，杨展，是你手中的竹笛，与我的心音共振，才使得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成为可能。你不懂谱法精微，也不通宫商角徵羽之变，但你有一样胜过所有乐师的东西——纯粹的情感。”

杨展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笛，那道细裂纹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仿佛活了过来。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良久沉默。风停了，树叶也不再摇动，整个世界仿佛屏住了呼吸。

“传我之音。”李龟年终于开口，“我不求复生，不求香火，只愿那一曲《破阵子》不再湮灭于尘土。你若肯承接此志，便为我在人间留一缕清音。”

杨展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黄杏儿低头为他包扎时的侧脸，花朵赤脚奔跑的模样，还有那匹被阉割的大黄马眼中流出的浊泪……这些画面与笛声交织在一起，竟化作一段旋律，在他心中缓缓流淌。

他睁开眼，轻声道：“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一股暖流自额头伤口涌入，直贯脑海。刹那间，无数乐谱片段、指法记忆、气息运转之法如潮水般涌进他的意识——那是李龟年毕生所学的精华，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乐道。

他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老榆树，冷汗涔涔而下。

但是，他仍有不解，“前辈，那风，是因我的笛声而停止的吗？”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李龟年娓娓道来：“那亦是我试探寻找知音的灵丹妙法，那风既能因你的笛声而起，也能因你的笛声结束，就看你有没有那一丝灵气，没想到，你还真吹了下去……”

“原来如此。”杨展喃喃低语，“还有，我进入风暴旋涡之时，一道黄光直射头顶，那黄光从何而来？”

这次竟传来一声冷笑：“孩子，那是天眼之光，一来检测你有没有接受天资的潜质，二来检查你有没有接受天资的通道。”

“那我有还是没有呢？”

“你不知道吗？你额头上的微孔是什么？”

杨展恍然大悟，赶紧摸了下额头，怪不得杏儿妈说自己额头有一个眼儿……

“之前，你的通道还没有打开，开启天眼之光，就是帮你打开通道，你将从这里接收特殊能量。”

把这些缘由串联起来，一切的疑窦都讲通了。可天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高低怎么分？

“天资就是天份，也是赋予你的特殊能量——”这个声音拉得很长，似乎也越来越远。

“什么时候传授我特殊能量？”杨展还想问，那声音却淡淡一叹：“机缘巧合，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机缘——”

自己的事似乎问完了，可杨展意尤未尽：“前辈，我以后的道路将如何走，还有那花朵，你说她是太真的“心灵传承者”，她的将来会怎样？”

“这个，天机不可泄露。你有你的路，她有她的道。你虽然接受了我的衣钵传承，但音乐这个东西，只是你人生道路上的技能之一。你仍然有毕生追求的职业技能，它能助你成为一代宗师。所以，你胯下的枣红马，将会告诉你往后此生的风云际会。有朝一日，昭陵六骏见了你也得伏首称臣。”

杨展大惑不解：“可我听不懂马语……”

“你会听懂的，时机一到，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你将成为马类之王。”

“我将成为马类之王？这有什么意义呢？”杨展有点莫名其妙，又问，“这和笛子有什么关系？”

李龟年道：“笛子是你走向宗师的敲门砖，也是启发你天资灵魂的专属声音。你将巡游世界，贯通古今，所以，你得有自己的坐骑，它必须是宝马良驹，你明白吗？”

杨展赶紧答应：“明白，你所说的昭陵六骏就是宝马良驹吧？”

“昭陵六骏是太宗的坐骑，你说它是不是宝马良驹？”

杨展傻笑：“那当然，太宗皇帝连年征战，他的坐骑当然是宝马良驹。”

李龟年话锋一转：“你有此种机缘，能助你走向人生巅峰，但并不能一步登天。你在人世间，须一步步做起，历经磨难，逐步成长，也许你会半路夭折，死于非命……，全凭你的灵气、运气……”

就在这时，岗下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

一辆大梁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爬上土坡，车上坐着个穿着露脐汗衫的小女孩，两条细腿蹬得飞快，脑袋随着脚蹬左右摆动。

“叔——！”花朵大声喊着，一头冲到土岗顶上，差点连人带车翻进草丛，“你怎么不带上我，我也要看李龟年！”

杨展忽然笑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你知道太真是谁了吗？”

花朵眨眨眼：“知道啊，就是很美很美的女人，会跳舞，还能听懂所有的音乐。”

“那你怕不怕？如果以后还有风吹来，还要带你去看星星呢？”

花朵挺起胸膛：“我才不怕！我是太真的传人嘛！我都听见有人喊我了。而且……”她凑近耳朵，小声说，“我觉得你也不是平凡的人，吹个笛子就能阻止风暴……”

杨展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起飞鸟，扑棱棱飞向染金的天空。

夕阳西下，夜幕初垂。枣红马望着他，轻轻打了个响鼻。杨展踱步过去，拍拍马背：“枣红马呀，你会告诉我什么是风云际会吗？我怎样才能听懂你说的话？”

枣红马靠近杨展，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仰起头“恢咴”又叫了一声。

杨展能感觉到，这枣红马是在跟他说话，可是他听不懂，什么时候才能听懂马语呢？

“给你说个事。”花朵推起自行车，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杨展解开缰绳，跨上马，和花朵一起往岗下走。

“我要去我爷爷奶奶那里了，我要去那里学跳舞，学唱歌。”

杨展忽然就想到了杨玉环，会跳舞，会唱歌，还长得美。花朵说过，她长大一定很漂亮，比黄杏儿还漂亮。只是，她现在太小了，还没发育。

“叔，你和黄杏儿好吧，她长得很漂亮。”花朵站在自行车上，一边蹬一边追着马跑，“我这一走，就不能给你当媳妇了，也不能听你吹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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