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花朵是杨贵妃转世

大黄马被拖住了。这时跑过来几个人，拽绳的拽绳，抱脖子的抱脖子，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就连花冠亚也跑过来抱住了马脖子。大家齐力把大黄马拉到杨树边拴好，这才松了口气。

杨展拿掉马头上的衣服，那大黄马似乎是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眼中的戾气一点点退去，最后竟温顺地低下了头。

杨展腿一软，坐在地上。抬起胳膊，竟然发现有血，他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小展！”杏儿妈叫了一声，黄杏儿也紧随其后，她拽着杨展的胳膊就往屋里走：“走，去包扎一下。”

黄医生也慢悠悠走过来，看了下伤口：“破了点皮，没事！”他拍了拍杨展的肩膀。

花冠亚却嗤然一笑：“擦破点皮有什么关系，不包扎也能好。”

杏儿却叫起来：“都流血了，怎么不用包扎？”说着看向杨展：“快走啊！”

杨展只好又跟着杏儿到屋里去包扎。

那老农在后边挥起皮鞭，跳脚骂道：“你这个畜牲，你敢踢人，今天我要宰了你。”

黄医生却笑道：“算了吧老王，人家好好的一头大公马，你非要把人家阉了，还不许人家生气啦？”

这一次包扎，黄杏儿非常果断，她夹起棉球说了声：“忍住。”就往流血处擦，不过手法极其轻柔，擦一下瞟一眼杨展的表情。杨展倒是没觉得疼，因为他又一次欣赏到了那颀长的脖颈，微翘的下巴，感受到了女人胸前堆出来的淡淡的香香的气息。他的双臂突然生出了力，有了猛然把她拐进怀里的冲动。

要是能天天这样……他想。

包扎完了，杏儿微微一笑：“你还去那里吗？”

杨展胆大起来：“咱俩一起去吧？”

黄杏儿眼一白：“我不去，吓死个人。”她看了一眼刚刚进门的妈妈。

杏儿妈也劝：“就是一个墓冢，大一点而已，你还是别去了。”

但杨展心意已决，他看了看手臂，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虽然又一次感受到了后背飘来的目光，但他不能回头。

他向父亲的饲养院走去，他决定去骑枣红马，这匹有灵性的马，到了墓地，它还会有灵性吗？

枣红马是匹退役军马，和它一起退到这里来的还有三匹，它们到这里已经五六年了，饲养它们的就是杨展的父亲杨老倔。

杨老倔不单单饲养这几匹军马，农场的所有牲畜都归他饲养，所以杨展去牵个马骑骑还是不成问题的。

枣红马被拴在饲养院外面的木棚下乘凉，它看见杨展，又“咴咴”叫了起来，那神情明显是兴奋又激动。

杨老倔站在饲养院门口，脸色沉郁：“你以后少带花朵出去玩，她一个女孩儿家，你跟她玩什么？”

杨展反驳：“谁跟她玩了，是她非缠着我。”

“以后少和她玩。”

杨展不屑地说：“小毛孩子，谁跟她玩。”

杨展找来马鞍套在马背上，解开缰绳，纵身就跨了上去。

枣红马“咴咴”一叫，腾开四蹄。刚上路，后边又传来呼喊：“叔，等等我。”

杨展勒住缰绳，只见花朵飞跑过来：“你干啥去？”花朵在后面跑着喊。

“我去看那个冢子。”

“我也去。”花朵追上来。

杨展一瞪眼：“你去干啥，那里埋的是死人。”

“你带我去嘛。”花朵仍然往前跑。

“你回家去吧，我不带你！”杨展说完，拍了一下马屁股，枣红马“得得”地向前跑去。

夕阳已经西下，天边泛起橘红与紫灰交织的云霞，像烧尽的炭火余烬，在风中一明一灭。

杨展骑在枣红马上，沿着河岸小路得得前行。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似乎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笛音。

也许是自然的巧合，也许是他的心音，那声音仍然与《沧海一声笑》的尾音隐隐相合。

前方的土岗巍然矗立，那座沉寂千年的墓冢静卧其上，形如覆碗，周遭荒草丛生，几株老榆树扭曲着枝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杨展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榆树上。他望着土冢，心跳却不知为何渐渐加快。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个“眼儿”似的破口似乎有些微微发烫，像是正从里面渗出某种讯息。

他一步步走上土岗，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在踏上最后一段坡地时，一阵清风拂面而来，让他的意识骤然一沉——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如同水波荡漾中的倒影。耳边响起低沉而悠远的乐声，是筚篥？还是尺八？亦或是……竹笛？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苍老却不衰败，温柔却含悲凉：

“汝非知音，何以唤醒我千年之魂？”

杨展站住，四顾无人，唯有晚风穿林而过。但他知道，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落进了他的心神之中。

他试探着在心中回应：“您是……李龟年？”

那声音顿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笑似泣：“一千二百七十三年矣……自安史乱后，我葬于此地，魂魄不散，只为等一曲能通天地之灵者。昔年我在岐王宅第、崔九堂前奏乐无数，皆为权贵耳目之娱，唯临终前那一曲《破阵子》，是我以心血所铸，寄望后世有缘人能听懂其中哀恸。”

杨展心头一震：“前辈你说……是我的笛声唤醒了你？”

“非但唤醒，更与我残魂共鸣。”那声音缓缓道，“你吹那《沧海一声笑》，本是豪迈之调，然你心中并无江湖，只有少年怅惘、情思难诉。那一段轻快的旋律里，藏着对美的渴望、对爱的渴求——这正是我当年所失、所悔、所念。”

杨展怔住。他从未想过，自己随意一吹，竟能泄露心底最隐秘的情绪。

“那你为何要卷走花朵？”他忍不住问。

“非我要卷她，乃‘太真’之名召之。”李龟年的声音忽然变得肃穆，“那女童虽幼，魂魄却异于常人。她被风卷入时空裂隙之时，曾见星河倒悬，仙乐缭绕，有人唤她‘太真’——那是杨玉环的道号，亦是她前世之名。”

杨展惊愕：“你是说……花朵是杨贵妃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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