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全村发笑计划

“笑一个。”

“啥？”

“让你笑一个。”李乐盘腿坐在破庙的稻草堆上，对着面前七八岁的狗剩，一本正经，“咧嘴，出声，真心的那种。”

狗剩茫然地咧开嘴：“嘿嘿。”

【叮！检测到目标笑容，判定：假笑。欢乐值+0】

“不行，太假了。”李乐摇头，“你就想，想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狗剩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出声：“俺想起来了！昨天你讲那个县太爷，俺回去学给俺奶听，俺奶笑到把面盆扣地上了！”

【叮！狗剩真心失笑，欢乐值+10】

李乐盯着面板看了半天，摸着下巴：“系统，我有个发现。”

“说。”

“昨天这小子听我讲段子，笑一次给十点。今天他想起段子笑，还是十点。”李乐掰着手指头，“但是，我要是把昨天的段子原样再讲一遍，你猜给几点？”

“你可以试试。”系统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李乐清清嗓子，把昨天讲过的县太爷段子又讲了一遍。狗剩很给面子地又笑了，这回笑声还挺真。

【叮！重复笑点，收益递减，狗剩真心失笑，欢乐值+3】

“果然。”李乐一拍大腿，“第三遍呢？”

第三遍讲完，狗剩笑得直不起腰，可面板纹丝不动。

【叮！重复笑点，收益归零】

狗剩笑够了，抹着眼泪问：“仙长，你为啥老讲这一个？”

“做实验。”李乐说，“就跟郎中试药一样，我得弄清楚你们笑的斤两，往后好对症下药。”

狗剩听不懂，但觉得仙长做实验的样子很威风，跑出去跟小伙伴们吹了半天：“仙长给俺下药了！不，试药了！”

“明白了。”李乐点点头，狗子跑远了，他对着面板自言自语，“段子不能炒冷饭，观众的笑声也是消耗品。想持续赚欢乐值，就得有源源不断的活。”

“说。”

“昨天这小子听我讲段子，笑一次给十点。今天他想起段子笑，还是十点。”李乐掰着手指头，“但是，我要是把昨天的段子原样再讲一遍，你猜给几点？”

“你可以试试。”系统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李乐清清嗓子，把昨天讲过的县太爷段子又讲了一遍。狗剩很给面子地又笑了，这回笑声还挺真。

【叮！重复笑点，收益递减，狗剩真心失笑，欢乐值+3】

“果然。”李乐一拍大腿，“第三遍呢？”

第三遍讲完，狗剩笑得直不起腰，可面板纹丝不动。

【叮！重复笑点，收益归零】

“明白了。”李乐点点头，“段子不能炒冷饭，观众的笑声也是消耗品。想持续赚欢乐值，就得有源源不断的活。”

“还有一条。”系统补充，“你刚才也看见了，狗剩想起段子自己笑，照样算欢乐值。”

“这条有意思。”李乐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段子讲出去，它自己会长腿？”

“传播。”系统说，“一个人笑，是十点；他回去讲给别人听，那个人也真心笑了，算你的。一传十，十传百。”

“那我岂不是躺着收钱？”

“想得美。”系统泼冷水，“传播的笑点，收益再减半，而且只算一层。甲讲给乙，乙笑了算你的；乙再讲给丙，丙笑就不算了。”

“也行啊。”李乐搓搓手，“蚊子腿也是肉。前世我们做传播的管这个叫什么——裂变。系统，你这机制挺先进啊，谁设计的？”

系统又没接这个话茬，电流音滋啦响了一声，岔开了：“行了，规则都告诉你了，去挣你的饭钱吧。”

李乐挑挑眉。这已经不是系统第一次回避“谁设计的”“以前绑过谁”这类问题了。他心里记下一笔，没追问。

来日方长。

“哟，无师自通啊。”系统说，“本大爷还以为你得交几天学费才能想明白。”

“废话。”李乐从稻草堆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前世我写方案，一个创意甲方要看八遍，看到第五遍他自己都腻了，还得装作很有新鲜感。那种日子我过了十年，还能不懂这个？”

他走出破庙，晨光正好。

村尾这座破庙确实破，房顶的草塌了半边，神像上的金漆掉得只剩眉毛还是金色的，看着挺喜感。但胜在清净，院里还有口井，洗漱方便。

李乐用井水抹了把脸，冰得他一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端详片刻。这张脸十九岁，眉眼清瘦，跟他前世有七分像，就是气色差，两颊凹着，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原主啊原主。”他对着镜子喃喃，“你这日子过得，比我加班还惨。放心，既然我顶了你的壳，你那没写完的信，没买成的书，我都替你了了。”

水波晃了晃，倒影碎开，又聚拢。

李乐直起身。说一千道一万，先活下去，活好了，才轮得到别人。

李乐用井水抹了把脸，冰得他一哆嗦，脑子彻底清醒了。

眼前摆着三件事。

第一，活命。这具身体亏空得厉害，说两场书就喘，得赶紧修炼。《引气诀·注释版》就躺在商城里，他昨晚研究了半宿，标价两百欢乐值。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昨晚剩下一百八十六点，加上今早狗剩贡献的十三点，一百九十九。

差一个点。

就差一个点！

“系统。”李乐幽幽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系统童叟无欺。”系统语气无辜，“定价都是上古传下来的，一两不能少。”

“那你给我出个主意，上哪弄这一个点去？”

“村口的老母鸡，你去给它讲个段子。”系统说，“畜生也算目标，就是收益减半。”

李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干正事。一个欢乐值而已，今天上午随便来个人笑一声就有了。

第二件事，素材。段子不能重复，就得有新活。新活从哪来？从生活里来。他前世写方案的功底就在这儿：最好的创意不在办公室里，在菜市场，在地铁里，在家长里短的嗑里。

第三件事，人。任务要求一百口人发笑，青牛村一百来口人，他现在拢共逗笑了三十七。剩下六十三张嘴，得靠一场像样的“演出”把人全聚齐喽。

晌午这一场，他打算好好准备。

昨晚他就想明白了，单靠段子撑不起一场大会。得有流程，有互动，有托儿，有铺垫。前世他伺候甲方攒下的本事，这回全用在乡亲身上了。

他先去找了狗剩，交给孩子一个神圣的任务：“去，跟你那些小伙伴说，晌午开讲之前，你们带头鼓掌。我开场第一句话说完，你们就鼓掌，鼓得响一点。”

“为啥？”

“气氛。”李乐说，“你们一笑，大人跟着笑；你们一鼓掌，大人跟着鼓掌。这叫从众心理。”

狗剩似懂非懂，但“神圣的任务”五个字让他挺直了小腰板：“包在俺身上！”

李乐又去找了赵媒婆，请她晌午坐第一排：“您是村里最有面儿的人，您坐哪儿，哪儿就是雅座。”

赵媒婆被捧得眉开眼笑，一口应下，还主动张罗着让各家把小板凳都搬上。

最后他去找了孙婆婆，说晌午想借她家灶火热点水。孙婆婆二话没说，还非要给他塞两个红薯。

万事俱备。

李乐一边琢磨，一边溜溜达达进了村。

……

清晨的村子活泛起来了。

烟囱一家接一家冒烟，女人们端着盆去河边浣衣，男人们扛着农具下地，牛铃声、鸡鸣声、小孩哭闹声搅在一起，热气腾腾。

李乐先去了河边。

大青石上蹲了一排浣衣的妇女，木槌捶衣裳的声音此起彼伏，梆梆梆，敲得水面直晃。妇女们一边捶一边唠，家长里短，从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唠到镇上的布价又涨了三文。

李乐蹲在河堤上，听得津津有味。

“……要我说，张家那小子就不该送去镇上念书，念了三年，字没认全，学会了嫌弃他爹腌的咸菜。”

“你家不也把大妮送去学刺绣？学半年，绣的鸭子像被车碾过。”

“那是鸳鸯！”

“碾过的鸳鸯。”

妇女们笑作一团，木槌都停了。

【叮！检测到目标群体真心发笑，欢乐值+20】

晌午前他还去了趟村里的铁匠铺。

铁匠姓孙，叫孙守田，五十来岁，正是昨天笑得烟灰直抖的那位。他的铺子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几个闲汉围在炉火边，一边取暖一边闲磕牙。

“孙师傅，打家伙呢？”李乐凑过去。

“给邻村打副犁。”孙守田抡着锤子，头也不抬，“后生今儿还讲不？”

“讲。”李乐往炉火边一蹲，随手帮老师傅拉了拉风箱，“孙师傅，跟您打听个事。”

“说。”

“村里人，怕黑风寨不？”

孙守田的手顿了一下，锤子停在半空。铺子里几个闲汉也不说话了，炉火噼啪响。

“怕。”孙守田重新抡起锤子，“咋不怕。前年他们下山，把村西头老贺家的粮抢了个精光，老贺上去拦，挨了一刀，躺了仨月。官府？官府管不着，三十里山路，官兵懒得跑。”

“那这平安费……”

“每月十五，交铜钱两百，或者粮食两斗。”孙守田说，“交了，他们就不来抢。听着是保护费，其实就是抢，换了个斯文说法。”

“家家都得交？”

“家家都得交。”孙守田把烧红的铁块怼进水里，刺啦一声白汽腾起来，“后生，你问这个干啥？你一个外乡人，又没钱又没粮，轮不着你。”

李乐没接话，心里却把这账算上了。

一个月两百文，青牛村一百来口人，平均每家摊不到十文，听着不多。可以前原主记忆里，青牛村穷得叮当响，家家户户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铜板，这每月两百文，就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肉。

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状似随意地问：“孙师傅，黑风寨多少人？”

“三四十号人吧。真正练过武的，七八个。”孙守田眯起眼睛，“你问这么细干啥？”

“好奇。”李乐笑了笑，“写……说书的，得啥都知道一点。”

孙守田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问，只是临走时往他兜里塞了把炒黄豆：“后生，村里人嘴碎，心不坏。你在这儿说书，就是村里人了。有啥事，言语一声。”

李乐捏着那把黄豆，走出铁匠铺，心里暖了一下，又沉了一下。

村里人不坏，可村里人也没办法。山贼三十里外，官府不管，交保护费成了天经地义。这种事他前世见得多了：不是大家认了，是大家没辙。

【叮！孙守田真心失笑，欢乐值+10】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一愣：“这也能算？”

“老头把黄豆给你的时候，想起你昨天讲的段子，又乐了。”系统说，“笑的是你，又不是非得当面笑。”

“行吧。”李乐嚼着黄豆，继续转悠。

李乐心头一动。他发现了，自己不用亲自讲段子。这世上到处都是现成的好笑，缺的是一双发现的眼睛。妇女们的斗嘴，老农的牢骚，小孩编的顺口溜，在他眼里全是素材，全是欢乐值。

他掏出原主记忆里顺来的炭条，在随身的草纸上记下：碾过的鸳鸯，鸭子，双黄蛋。写完又觉得字太丑，原主一手好字被他这双陌生的手写得歪歪扭扭。

“凑合吧。”他自我安慰，“反正素材只有自己看。”

赵大山家门口，赵大山正蹲在门口喝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媳妇王二妮叉着腰站在门口，俩人显然刚拌完嘴，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味。

“大山哥，早啊。”李乐凑过去，蹲在旁边。

“嗯。”赵大山闷闷地喝粥。

“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快吵了。”

赵大山斜他一眼：“你咋知道？”

“你这粥喝得，一口赶一口，跟赌气似的。”李乐说，“有啥事跟兄弟说说，憋在心里，粥都不香。”

赵大山犹豫了一下，放下碗，压低声音：“你说，男人藏点私房钱，犯王法吗？”

“不犯。”

“就是！”赵大山来了气，声音都高了，“我就藏了三枚铜钱，还是去年帮工攒的，想开春扯二尺布做身新衣裳。结果昨儿叫她翻出来了，哭了一宿，说我心里有外心！我琢磨着这三枚铜钱能养个啥外心？养只鸡都不够！”

王二妮在门里听见了，探头出来：“你还有理了！藏钱就是藏心眼！”

“我那是攒着给你扯花布的！”

“扯布干啥不直说！”

“直说你不得数落我乱花钱！”

“你——”

李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素材吗？

他咳嗽一声，慢悠悠开口：“大山哥，嫂子，我说句公道话。藏钱这个事吧，分两种。有一种人藏钱，是给自己花，那叫有二心；还有一种人藏钱，是琢磨着给家里人惊喜，那叫——蓄谋已久的浪漫。”

赵大山眼睛一亮：“对！”

王二妮叉腰的手放下了：“啥叫蓄谋已久的浪……浪漫？”

“就是说，大山哥这笔钱，本来就是给您扯布做衣裳的。”李乐说，“他错就错在，嘴笨，不会说。您想啊，他要是真有二心，藏钱能藏灶台底下？那地方您三天两头掏灰，不是等着被发现吗？他这是又藏不住，又想藏，全身上下就剩这点小心思了。”

王二妮愣了愣，绷着的脸松动了。

赵大山趁热打铁，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枚铜钱，献宝似的递过去：“媳妇，开春给你扯那匹带红花的，你上回看中的那匹。”

王二妮接过铜钱，噗嗤一声笑了，嗔怪地瞪了赵大山一眼：“就你这点出息。”

【叮！王二妮真心失笑，欢乐值+10】

【叮！赵大山真心失笑，欢乐值+10】

【当前欢乐值：219】

“够两百了！”李乐精神一振，跟赵大山两口子告了声罪，一溜烟跑回破庙。

……

“购买《引气诀·注释版》！”

【叮！消费两百欢乐值，商品已发放。当前欢乐值：19】

一本薄薄的书册凭空出现，拍在李乐脑门上。

他顾不得揉脑袋，翻开第一页，入眼是四个工整的大字：引气诀·注。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李乐越读眼睛瞪得越大。

这注释，绝了。

《引气诀》本身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功法，烂大街，任何一个宗门的外门弟子人手一份。正文一共三百来字，讲的就是怎么感应天地灵气、怎么引气入体。

而注释版的意思是，每一句正文底下，都配了一段注释。别的注释都是解释字义、讲解经脉，这本倒好——

正文：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注释：脚心是啥？脚心朝天就是你得盘好，脚心对着天。别问为什么，上古大能传下来的姿势，你只管摆，灵不灵另说。本座当年摆了三天，腿麻得差点以为自己瘫痪了，后来发现就是要麻，麻着麻着，气就来了。

正文：舌抵上腭，呼吸绵长。

注释：舌头抵住上牙膛，别抵太狠，抵狠了恶心。呼吸要慢，多慢算慢？你数，一、二、三、四，吸；一、二、三、四、五、六，呼。对了，就这个节奏。别睡着，睡着了气就散了，本座睡着过，醒来口水流了一膝盖，丢人。

李乐一页页翻下去，看得时而点头时而发笑。

又一段注释写着：意念要轻，如羽毛拂过。很多初学者一听“轻”，就往死里轻，轻到最后睡着了。本座说轻，是让你别把意念当锤子使，灵气是客人，你是掌柜，你见过哪个掌柜拿锤子迎客的？

再一段：引气入体，初时气如游丝，三日不绝者，可称入门。注意，是三日不绝，不是三息。有的人引了一缕气，高兴得满村跑，跑散了，回来重新引，骂功法不灵。此类人，本座统称：急性子，修不了仙。

李乐笑得直拍大腿。这位不知名前辈，骂人都骂得这么有生活。

书册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功法易得，恒心难寻。引气不难，难的是每天引。一日引气，十日废功，三月不练，从头再来。本座见过太多天才，输在“明天再说”。

这行字没有贫嘴，李乐盯着看了很久。

“明天再说”。

前世他等了十年的“明天”：明天辞职，明天体检，明天回家看看，明天开始练字。结果明天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工位上。

他合上书册，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注释写得太有生活气息了，就像个前辈坐在你旁边，一边手把手教一边跟你唠嗑，唠的全是踩过的坑。哪里容易岔气，哪里会腿麻，哪里意念一重就容易变成憋气，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系统，这注释谁写的？”

“不知道。”系统说，“商城的东西都是上古遗留，本大爷只管卖。”

“这前辈是个人才。”李乐由衷地说，“讲得比前世那些成功学大师实在多了，人家是真把坑告诉你。”

“那你还不赶紧练？”系统催促，“引气入体，你就正式踏入修仙门槛了。踏入门槛，本大爷这边好多功能就能解锁。”

“解锁啥？”

“保密。”系统说，“练完你就知道了。”

李乐撇撇嘴，把书册放好，决定等晌午说书完了再练。白天人多眼杂，破庙又四面漏风，万一练出点什么动静，村里人该把他当妖怪烧了。

他把《引气诀·注释版》贴身收好，开始张罗下午的正事。

……

晌午，老槐树下。

还没开讲，树下已经热闹上了。

狗剩领着一群村娃，自发当起了秩序员。他腰里别着根树枝，在人群里巡视，维持纪律：“都让让！前排留给老人！柱子你别踩俺脚！”

有个外村来的老汉，扛了个小马扎，跟旁边人打听：“这就是那个还魂的仙长？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邻村人一脸神秘，“昨天我亲耳听见的，连县太爷的笑话都会讲，官腔学得可像了。”

今天来得人比昨天还多。昨天听过的回去一宣传，十里八乡都有耳闻，邻村都有人赶来看热闹。老槐树底下黑压压坐了一片，有自备小板凳的，有扛条麻袋往地上一铺的，还有爬到树杈上的。

狗剩带着一群村娃，占了最前排，一个个坐得笔直。

李乐往树下那么一站，双手一抱拳。

狗剩带头，第一排的村娃齐刷刷鼓起掌来，小巴掌拍得山响。后头的村民被这阵仗一带动，跟着拍手叫好，场子一下就热了。

李乐心里有数。开场三分靠内容，七分靠气氛。

热完场，他没急着开讲，先冲台下拱手：“昨日听得过瘾的，给老朽……不对，给在下捧个场，喊声好！”

底下狗剩带头，一片“好——”。

“昨日听得不过瘾的，也喊声好。”

“好——”

“您都听得不过瘾了还喊好？”李乐冲着人群里一个老汉挤挤眼。

老汉乐了：“来都来了！”

全场哄笑。这句“来都来了”一出，李乐自己也乐了。得，前世四大宽容魔咒“来都来了”，到这修仙界照样好使。

“行！”他袖子一撸，“就冲这四个字，今天加送一段！”气氛这东西，跟前世做活动一个道理：得有托儿，得有托底的音乐，得让人觉得“不来亏了”。

“各位相亲！”他嗓门一亮，“昨天皇帝微服私访，今天咱们接地气，讲讲咱们自己人！”

“各位相亲！昨天讲的是皇帝微服私访，今天咱们不讲皇帝了，讲讲身边人。”

底下有人起哄：“身边人是谁啊？”

“身边人就是——”李乐拖长了音，“藏私房钱的人。”

全场哄笑。赵大山在人群里挠头，王二妮拧了他一把。

“话说咱们这世上，有一种男人，钱袋里永远比脸干净，可你要说他穷吧，他总有办法。这天半夜，他媳妇睡着了，他蹑手蹑脚爬起来，从裤腰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五枚铜钱。他就着月光数了一遍，又数一遍，那小表情，比他成亲那天还陶醉。”

人群里爆发出大笑，好几个汉子笑得心虚，妇人们笑得意味深长。

“数完了，他把铜钱包好，四下看看，藏进了墙缝。刚躺下，又爬起来，取出来，换了个地方，塞进米缸。又躺下，又爬起来，取出来，藏进鸡窝。为啥换这么多次？因为他觉得每个地方都不保险！最后他把铜钱拴在自家大黄狗的脖子上，总算睡安稳了。”

“第二天一早，他媳妇带着大黄狗去赶集。狗一路上叮叮当当，碰到熟人就摇尾巴。全村人都知道了：老王家的大黄，是条有钱的狗。”

笑声炸开了锅。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出了眼泪，妇人们一边笑一边拧自家男人的胳膊，拧完接着笑。

等笑声落了，李乐话锋一转：“各位，光乐呵不行，今天再送大家一段，讲讲咱们村东头的赵媒婆——”

底下真有个赵媒婆，正嗑着瓜子，闻言把瓜子一收：“讲我干啥！”

“讲您积德行善！”李乐朝她拱拱手，“话说赵媒婆说媒三十年，从没失过手。为啥？人家有一套独门秘诀，说媒之前，先相两家人——不是相新人，是相双方爹娘。爹抠的，不能跟娘抠的做亲家，两家都抠，闺女出嫁那天，嫁妆能给你算出折旧来。”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赵媒婆本人先绷不住，笑得直拍腿：“这小子！这小子咋啥都知道！”

“后来有个外村小伙来求赵媒婆，说相中咱村东头李家的姑娘，求她说合。赵媒婆去了李家，进门一看，李家爹正在院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柴劈两半，嘴里念叨：省着点烧。赵媒婆扭头就走。小伙追上问咋了，赵媒婆说：人家爹劈个柴都算计，你娶人家闺女，彩礼得按斤称！”

这回连树杈上的人都笑下来了，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叮！赵媒婆真心捧腹，欢乐值+30】

【叮！检测到群体爆笑，欢乐值+152】

“最绝的是晚上。他媳妇回来，一句话没说，晚饭给他做了四个菜，还温了酒。他受宠若惊啊，吃了两口，媳妇开口了：‘当家的，咱家那五枚铜钱，藏得挺费心思啊。’”

“他一口酒喷出来：‘你咋知道的？’媳妇慢悠悠夹了口菜：‘今天全村人都跟我打听，咱家狗脖子上那五枚钱，是狗的彩礼不。’”

老槐树下笑倒了一片，笑声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叮！检测到群体爆笑，当前欢乐值+186】

人群里，几个老汉笑得直跺脚，旱烟锅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几个媳妇笑得拿袖子遮脸，遮完了接着笑；有个邻村来的，笑得从麻袋上出溜下去，滚了两圈，爬起来接着乐。

赵大山笑得最响，一边笑一边被王二妮拧：“你笑啥！你也藏钱了是吧！”

“没有！我哪敢！”赵大山笑得喘不上气，“我就是替狗觉得冤！”

“有钱的狗”这个梗，当天中午就传遍了半个村子。下午还有妇人专门跑到老槐树下，跟孙婆婆学说这个段子，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倒了。

面板上的数字一路狂跳，李乐扫了一眼，心情大好。这一段是前世经典段子改的，换了个皮，效果拔群。

“各位！”他趁热打铁，“明天还有！明天讲鬼故事，保准又吓人又可笑！都带上家里人来，老人小孩全算数！”

说书散场，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一路上还在学“有钱的狗”。

有人边走边演，学那家主人半夜数钱的样子，学得活灵活现，引得身后一群人直乐。狗剩追着李乐问明天讲什么鬼，李乐说保密，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

人群散尽前，有个老汉磨蹭到最后，左右看看，凑到李乐跟前，压低声音：“后生，明儿……黑风寨的人来，你可千万别往跟前凑。”

李乐认出来了，这是村西头的贺老汉，孙守田说的那个挨过山贼一刀的。

“贺大爷，您放心，我有数。”

“你有啥数。”贺老汉急得直摆手，“那帮人杀人不眨眼！前年我就是多问了一句，这一刀就下来了。后生，听句劝，你那破庙四面漏风，明儿天没亮你就去镇上躲躲，等他们收完钱走了再回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乐扶着他坐下，“大爷，我问您个事。他们收钱的时候，村里人都在场吗？”

“都在啊。”贺老汉叹气，“人家点名，点到谁谁交钱，谁敢不去。”

“那他们收钱的时候，聊天不？”

“聊啊。”贺老汉被问懵了，“收钱的那个三当家，嘴上没把门的，东拉西扯，谁家狗下了崽他都知道。”

“这就对了。”李乐笑了，“大爷，您回去吧，我心里有谱了。”

贺老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嘴里念叨着后生不知深浅。

李乐站在原地，把这话咂摸了一遍。收保护费还要陪聊，这个三当家，是个话痨。话痨好啊，话痨最容易被段子拐跑。

【叮！贺老汉真心失笑（想起段子），欢乐值+10】

孙婆婆拄着拐过来，往李乐手里塞了个粗瓷碗，碗里是满满一碗炖鸡蛋：“后生，补补。”

“哎，谢谢婆婆。”

“明儿还讲啊？”

“讲！”

李乐捧着碗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晌午一场说书，面板上的欢乐值已经突破四百，照这个涨法，用不了几天，他就能凑够下一回抽奖的份子钱。

一路上碰到的村民都跟他打招呼，后生、仙长、说书的，叫什么的都有。昨天人们见了他绕道走，今天他走在村里，狗都不冲他叫了。

这就是口碑。李乐美滋滋地想。前世甲方教会他一件事：流量会骗人，口碑不会。一个村子一百来口人，昨天他收获了三十七个笑，今天一场下来，面板上的进度已经跳到了七十一。

照这个速度，明天一场“鬼故事专场”，任务完成不在话下。

他甚至开始规划任务的后续：新手大礼包里有什么？商城解锁了什么？引气入体是什么感觉？炼气一层，在修仙界算个什么水平？

前景一片大好。

然后他就看见了紧闭的村门，和满村掐灭的灯。

面板上的欢乐值还在四百多晃悠，可李乐心里那股子热乎气，一下子凉了半截。

虽然大概率还是谢谢惠顾。

走到村尾，他忽然察觉不对。

其实不对的感觉，从晌午散场就有了。散场的时候还有人笑，可那笑里掺了别的东西，散得特别快，人们说着说着就压低了声音，往家走的步子越来越快。

有个妇人拽着孩子一路小跑，孩子问为啥跑，妇人说别问。有个汉子本想在路边多唠两句，被自家婆娘一个眼神瞪回了家。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村里该有炊烟，该有收工的人声，可一路上家家户户门都关着，有几个孩子想往外跑，被大人一把拽回去，门砰地关上。

李乐走到村中央，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昨天还坐满人的地方，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拉住一个匆匆走过的村民：“大叔，村里这是咋了？”

那村民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极低：“后生，你还不知道？黑风寨提前来收钱了！就这几天！”

说完，甩开他的手就走了，跟躲瘟神似的。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村里该有炊烟，该有收工的人声，可一路上家家户户门都关着，有几个孩子想往外跑，被大人一把拽回去，门砰地关上。

破庙门口，王老蔫坐在石墩上抽旱烟，烟雾一笼一笼的。

“村长？”李乐走过去，“村里这是咋了？”

王老蔫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黑风寨的人，提前来了。”

“提前？”

“原本每月十五收平安费。”王老蔫磕了磕烟锅，“今天才初八。”

李乐眉头皱起来。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听过这个名号——黑风寨，三十里外的山贼，收保护费的。

“提前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老蔫站起身，腰杆比平时直了些，“要么寨子里缺钱了，要么……寨子里出了事，缺钱了。”

李乐跟着他站起身：“村长，往年提前过吗？”

“没有。”王老蔫摇头，“十年了，从不提前，从不拖后。山贼也是讲规矩的，规矩就是钱。提前八天，说明有人等钱用，等得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多少钱，能让他们连规矩都不顾？”

“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王老蔫把烟锅别回腰上，“操心也没用。交钱，走人，这是村里人活下去的章程。”

“那要是不交呢？”

王老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慢，把李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后生，去年邻村李家屯试过。”他说，“一村青壮年，组织了二十几个人，拿着锄头粪叉守在村口。山贼来了，带走了两个带头的，打断四条腿。从那以后，李家屯的人见了黑风寨的旗子，得跪。”

李乐沉默了。

他不是怕，他是想起了前世的很多事。那些看似不合理的规矩背后，都有血写的成本。

“村里人为什么不搬？”他问。

“搬？”王老蔫笑了一声，笑声跟烟锅里的灰一样轻，“往哪搬？天下这么大，哪里不交平安费？镇上交，城里也交。只不过有的叫税，有的叫捐，有的叫保护费。名字不一样，东西一样。”

老头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李乐说：“娃子，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躲好。”

他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李乐说：“娃子，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躲好。”

“村长。”李乐叫住他，“黑风寨，是个什么章程？”

王老蔫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人管事。大当家深居简出，没人见过真面目。二当家凶，动刀子不眨眼。三当家叫郝仁，脸上笑，心里刀。”他一字一句地说，“笑面虎，说的就是笑比哭还难看的那种笑。”

“明白了。”李乐点点头，“谢谢村长。”

老头晃晃悠悠地走了，酒葫芦在腰上一颠一颠。

李乐站在破庙门口，把碗里的炖鸡蛋吃了，抹了抹嘴。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现在的欢乐值，要是遇到山贼，能不能保命？”

“能。”系统说。

“怎么保？”

“你给他们讲段子啊。”系统理直气壮，“逗笑了他们，没准就不杀你了。”

“……那要是他们笑点高呢？”

“那你就死呗。”系统说，“所以本大爷建议，从今天开始，白天说书，晚上练功，进度加快点。”

李乐深吸一口气，推开破庙的门。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房顶漏下来，落在土地爷只剩金眉毛的脸上，把那张泥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李乐对着神像拱了拱手：“土地爷，借您地界用用，回头给您讲段子。”

他盘膝坐到稻草堆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第一条注释说得没错，这姿势摆久了腿是真麻。

“系统，引气入体有没有什么要诀？”

“要诀都在书里。”系统说，“本大爷只送你一句话：别指望一口吃成胖子。灵气这东西，你越急，它越不来。”

李乐闭上眼睛，照着书上写的，舌抵上腭，一、二、三、四，吸；一、二、三、四、五、六，呼。

前一刻钟，什么感觉都没有。风在庙外呜呜地吹，远处有狗叫，肚子里炖鸡蛋顶事的呼噜响。

第二刻钟，腿麻了。

第三刻钟，麻着麻着，李乐感觉眉心处痒痒的，好像有根极细的羽毛，在轻轻扫。

他忽然想起书里的比喻：灵气是客人，你是掌柜。

于是他在心里搬了张凳子，放在门口，冲门外拱拱手：“客官，请进。”

这一晚，青牛村没人注意到，村尾那座荒了好几年的破庙里，有一缕天地灵气，怯生生地，从一个穿越者打开的“门”里，溜了进来。

【叮！检测到宿主引气入体成功】

【恭喜宿主踏入炼气期·第一层】

【商城权限更新：抽奖池扩充三格】

【主线任务链开启：成为青牛村最快乐的人（进度71/100）】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李乐睁开眼。破庙还是那座破庙，土地爷还是那张只剩金眉毛的脸，可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最先不一样的是耳朵。远处村里传来的动静，狗剩家的大黄在挠门，赵大山家两口子又拌了两句嘴，孙守田的铁匠铺风箱呼嗒呼嗒，这些声音隔着半座村子，他居然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眼睛。月光漏进庙里，落在稻草上，每一根稻草的纹路他都看得分明，连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都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炼气一层。就这么一层，感官就敏锐成这样。那传说中的金丹大能、元婴老怪，看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李乐忽然对那个更高的世界，生出了一点实打实的向往。

上一世他爬过最高的地方，是公司天台。站在那儿往下看，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美得让人想跳下去。

这一世，他想往上爬。不是为了俯视谁，就是想去高处看看，那里的风是不是更透亮。

身体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细若游丝，在四肢百骸里慢悠悠地转。所过之处，昨晚说书积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就是灵气？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轻飘飘的，像是整个人刚出厂。

“系统，大礼包里都有啥？”

“自己看。”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顺便说一句，恭喜宿主，从今天起，你正式是个修仙界的人了。虽然是最底层的那种，但好歹踏进门了。”

李乐打开面板，礼包图标一闪一闪，金光比他刚绑定时那个廉价边框高级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点开。

窗外，鸡叫头遍，天边泛起鱼肚白。黑风寨的人，今天随时会来。

李乐盯着礼包图标看了三秒，决定先把它点开。

不管里面是什么，接下来都用得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