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刺王杀驾

元朝末年，灾荒连年，天下万民饥寒交迫，但蒙元皇室贵胄仍不顾百姓死活、穷奢极欲，大兴土木。

大元至正三年，秋高气爽，大都燕京长街澄澈无尘。

元朝二皇子、晋王孛儿只斤·真金新王府落成，新晋王府殿宇连绵壮阔，气象森然，府前文武列队肃立，甲士林立，专候元朝皇帝圣驾亲临。

真金立在阶前，望着眼前巍巍新晋王府，心中颇是得意，转头看向身侧青衫文士，朗声一笑道：“郑先生，孤早知你文武双全，没想到你对营造土木之技也如此精通。此府宏大严整，格局精妙，全是你的手笔。看来当年孤将你自河南王府招致幕下，果然是识人不差。”

这名文士姓郑名元之。他一身素雅青衫，立在晋王身侧，恭谨谦卑，半点锋芒不露。听见王爷夸赞，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态温顺谦卑：“王爷谬赞。新王府如此宏伟华丽，皆是王爷圣眷隆重、福泽深厚所致，小人不过奉命奔走，略尽薄力，何敢居功。”

他言语讨好，姿态低微，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是个趋炎附势、谨小慎微的寻常幕客。

真金目光扫过府侧一隅，只见尚有几名汉人工匠未及散尽，正在收拾残料。他眉宇间立时生出几分鄙夷和不耐，挥手喝道：“去把那几个贱民速速驱离！圣驾将至，休得污了御道，冲撞天颜！”

侍卫轰然应诺，上前粗暴驱赶。工匠皆是底层汉民，不敢抗辩，仓皇散去。

蒙元贵胄轻贱汉民，本是大元百年积弊，在场众人早已司空见惯。郑元之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只是视而不见。

众人随即移步府门，列队迎驾。

不多时，长街驶来一队仪仗，旌旗整齐，却并非帝王銮驾。

真金微微蹙眉。近侍即刻回话：“回王爷，是河南王察罕帖木儿府下的队伍，护送郡主也速真入京，预备进宫侍奉陛下。”

真金面色一沉，鼻子里一声冷哼，目光如寒刃般牢牢钉在河南王府那列车马之上，毫不掩饰胸中不快。

左右随侍官员个个心照不宣。人人皆知，昔日晋王对察罕帖木儿多有提携，可近年来河南王频频奔走东宫，此番又送郡主入京，分明是在两头下注、培植自己势力。

真金并未再吐出半分评判之语，可那股不悦，满堂文武皆能感受。

哼了一声之后，真金沉沉目光落向身侧郑元之，意味深长。满堂耳目众多，不好出声质问，但他只这一眼，其中敲打之意不言而喻——谁都记得，郑元之本出自河南王府幕下。

郑元之心下一凛，当即跪地垂首，言辞恳切：“王爷明鉴。小人自追随王爷以来，一心效忠，与旧府再无半分瓜葛。”

他神色一片真挚坦荡。真金疑虑尽消，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间，远方銮铃浩荡，龙旗翻卷，元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御驾亲临。

对面河南王府的车队也迅速停了下来，众人尽皆下拜。车队之前，也速真随队跪伏，悄悄抬眸望向郑元之，眼底藏着恳切求助之意。二人素有旧识，只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御前戒备森严，郑元之目不斜视，只当全然不见。

百官宗室齐齐伏身跪拜，山呼万岁。

妥懽帖木儿素来偏爱真金，心底久有厌弃太子、易储扶持之意，今日亲临府邸落成大典，本就是有意抬举晋王。他步下銮驾，望着恢弘的王府，点头赞许道：“皇儿府邸规制庄严，气象不凡，不知是何人设计？”

真金躬身回禀：“托父皇洪福，此府布局营造，皆儿臣幕客郑元之所规划。”

妥懽帖木儿淡淡扫了郑元之一眼，见是一介汉人布衣，神色疏淡，轻哼一声，无褒无赏，径直不问。蒙元重宗室、轻汉臣，由来如此。

他转眼望向还没有启幕的府门：“此门何名？”

“回父皇，此门名唤识理门。”

一字入耳，暗撞太子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的名讳，锋芒直白，形同挑衅储位。听得周遭文武皆心头一紧。

妥懽帖木儿略一思忖，非但未有愠色，只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仅身侧数人得以听闻。这一声笑，胜过万千言语，满朝文武心中明了，陛下偏袒晋王，易储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便在君臣笑语之际，异变陡生！

河南王府仪仗之中，骤然掠出一道雪白人影！

一名白衣女子，素纱遮面，手中执一支温润白玉箫，身形窈窕雅致如乐伎，全无杀伐之气，周遭无一人防备。

她身形轻如鬼魅，一瞬冲破仪仗阻隔，直扑帝王身前！

殿前大内高手连忙出手阻拦，终究慢了半步。众人惊呼未起，女子手腕猛地一抖！

玉箫机括轻响，寒星炸裂，数枚透骨钉破空疾射，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妥懽帖木儿的心口要害！暗器迅疾无匹，侍卫救援不及，龙驾之前，咫尺便是天崩大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素来温顺恭谨、安分守己的郑元之，身形陡然疾闪而出！他青衫大袖凌空一卷，簌簌几声轻响，透骨钉尽数被衣袖兜住，杀势消弭无形。

一招之间，化解灭顶危机。

全场文武、禁军侍卫尽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平日低声下气的文弱幕客，竟身怀这般超凡武学！

众人惊愕失神之际，郑元之拔剑出鞘，剑光沉稳清厉，踏步封死前路，挺身护在帝驾之前。

白衣女子进路被锁，只得执箫缠斗。她身法诡秘，招招狠绝搏命，可对上郑元之厚重森严的剑路，步步受制，全然讨不到半点便宜。

纱衣之下，女子双眸满是震骇，心底惊疑不定：这般绝顶高手，为何甘居人下，日日故作卑微谄媚的小人之态？

缠斗数合，四周大内高手已然合围上来，御林军刀枪林立，街巷、墙头、前后退路尽数封死，铁网四合，滴水不漏。白衣女子身陷死局，绝无半分脱身可能。全场目光、所有戒备，尽数锁死刺客，只待合围收网。

便在这万众专注、无人分心的刹那！正全力缠斗的郑元之，脚下忽然微微一滑，身形极自然地踉跄半步，似是石阶凹凸立足不稳，又似久斗气力稍疲。姿态寻常无奇，任谁看去都是无心之失。

可就这半步偏移、剑势微漏的瞬间，密不透风的合围，悄然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细微缝隙。

白衣女子眸光一凝，心头疑云骤起，却无暇细思。生死一线，她身形一拧，化作一道白虹，顺着合围缝隙疾冲而出。

逃走之前她一回手，扔出一颗飞石。飞石不偏不倚，正砸在宫门牌匾之上，啪的一声，宫匾落地，还没有揭开的红幕散开，露出了“识理门”三个大字。

白衣女子身影如电，转瞬窜入深巷，消匿无踪。

“追！不许放走了刺客！”

御林军将领厉声大喝，无数甲士蜂拥而出，长街瞬间大乱。

元帝妥懽帖木儿面色铁青，惊魂未定。晋王真金震怒至极。满朝文武惶然惊惧，人人后怕。

所有人望向郑元之的目光只剩敬佩感激。今日若无此人身怀绝技、忠勇护主，大元朝堂今日必遭惊天剧变。人人皆赞郑元之忠义双全，是难得的良臣义士。

郑元之收剑垂手，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的模样，静静立在阶下，神色不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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