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驿路惊逢无间客，赤天幻幕救青衫

沈万武连夜北上，焚风步催到极致，青衫掠过林梢，身后留一串残影。

天还没亮，东方只一抹灰白。

他一边赶路一边捋伤势：毒针伤口还在发麻，经脉里冰火双劲乱窜。更麻烦的是万武神劫——拼合反涌耗了大半，荒庙又强行外放残余劫劲震丝线，两次叠加，彻底进了冷却，比平时恢复更慢。归墟刚过一轮冷却，底子还虚。

硬扛登峰造极三个，代价不小。

赶到一处驿站时天刚亮。沈万武要了间房，倒头就睡。醒来已是午后，盘膝调息了一个时辰，把毒针伤口重新处理过，冰火双劲勉强压回丹田。战力决扫了一遍自身——

归墟能用但不稳，神劫还在冷却，冰火双劲一调就伤经脉。四样底牌废了三样半。

这状态跟人硬碰，不划算。

“凑合赶路还行。”他结了房钱，出门继续北上。

出驿站半日，官道渐窄，两边山势收拢。日头偏西，山道上没几个人。沈万武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前面山道拐弯处，站着四个人。

当先一人银发垂肩，白袍不染纤尘，腰悬一柄素白长剑。面容极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身后三人：一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腰后别一柄阔背大刀；一个瘦小干瘪的灰衣男人，腰间挂两柄弯钩，蹲在路边石头上剔牙；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手里摇着铁骨折扇。

沈万武站定。战力决弹开——

夜临渊：神乎其技·中期，临渊剑典完整。无间楼楼主。

比三鬼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身后三个，一个登峰造极巅峰，两个炉火纯青，完整真武。无间楼的配置比冥诛部高了不止一档。冥诛部是暗宗养的狗，无间楼是拿钱办事的狼。

“你就是沈万武？”银发男人开口，声音平淡，“杀焚天圣宗和玄冥天殿两位宗主那个。”

沈万武没否认：“你谁？”

“夜临渊。无间楼楼主。”

沈万武眉梢微挑。无间楼楼主亲自跑来看他？这排面不小。

夜临渊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听说有人一掌破了南北双宗的伪武，还拼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来看看。”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万武肩臂缠着的布条上：“伤没好？”

沈万武唇角一扯：“试试？”

夜临渊唇角微弯，像笑又不像笑。他抬手，缓声道——

“长夜临渊，不问归途。一剑霜寒，万骨成枯。”

诗号落，剑出鞘。白鞘白刃，剑身细长如一线秋水。

夜临渊出剑的一瞬间，身后三人同时动了。厉寒山阔背大刀横压左侧，幽十三双钩贴地锁右路，罗笑生折扇一合退到后方死角。四人合围，阵型比三鬼更扎实——正面剑势压得人喘不过气，左右两翼封死闪避空间，后面还补着一手透骨钉。

沈万武扫了一眼战力决：有缝，但不多。

左手燎原式打剑势边缘——不硬撞剑尖，火劲炸在剑气最薄处，剑势偏了三分。就这三分，他侧身挤进厉寒山和夜临渊之间的空档。厉寒山阔背大刀横斩，覆海印拍在刀面上，冰劲往侧引，刀势被带偏半尺，劈进旁边山壁，碎石崩飞。经脉里一阵刺痛窜上来，冰火双劲强行调动，伤势又重了一分。

幽十三双钩从右侧贴上来，沈万武头也不回，左手甩出三根毒针——断九命的鬼针绝他使不全，但甩几根封路够用。幽十三偏头躲针，钩势慢了半拍。罗笑生折扇一合，透骨钉射向后心，沈万武侧身一让，钉子擦着衣角过去，钉进身后树干，嗡嗡颤响。

四环扣死，被他硬撕开一道口子。

夜临渊眼神微动：“有点门道。”

第二剑到了，比第一剑快一倍，不留缝。

沈万武咬牙外放残余冰火双劲——轰！剑气崩散一圈，左肩旧伤崩裂，血涌出来，眼前黑了一瞬。他转身就退，左手冰墙拍地，右手毒针封路。冰雾罩住山道，毒针钉进路面。

退到冰雾边缘，他站定，青衫染血，语气却稳：“无间楼是吧。记下了。”

转身，焚风步催到极致，钻进林子。

厉寒山一刀劈开冰雾要追，夜临渊抬手拦住。

“楼主？”

“不急。”夜临渊把剑插回白鞘，望着沈万武消失的方向，“伤成那样，还能从我剑下拆阵走人——这武功路数不合常理。那两宗宗主死得不冤。”

厉寒山收刀：“那还追不追？”

“追。”夜临渊转身，“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来路，现在更想看了。他往玄冥天殿方向跑的，绕不过去——”

话没说完，天色变了。

整片天空像被泼了一层血，山道、树林、碎石全染上浓稠赤色。空气里浮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厉寒山握刀：“幻术。”

幽十三双钩出鞘：“阴阳师。”

罗笑生折扇一收，脸上笑意淡了：“好大的手笔——整片山林都罩进去了。”

夜临渊抬头看天，赤红天幕上隐约有符纹流动。他眉头微皱，长剑出鞘，白刃一斩。

赤色天幕裂开一道口子，幻境碎了。前后不过三息。赤雾翻涌着往两边退，天色恢复如常。

但赤雾散尽，山道上已经没了沈万武的气息。

厉寒山冲进林子搜了一圈，回来摇头：“跑了。气息断得干干净净，有人接应。”

罗笑生收了折扇，笑眯眯道：“阴阳师救人，倒是新鲜。北武林什么时候有阴阳师了？”

夜临渊收剑入鞘，望着北边方向：“追。”

四人掠出山道，往北追去。

林子深处，沈万武靠着一棵树喘气，左肩血已经把布条浸透了。他撕了截干净布重新缠了两圈，牙关咬得咯吱响。眼前忽然一片赤红。战力决自动弹出——

幻术覆盖：范围型·赤霄幻境。施术者：？？？

女声从红色深处飘下来，带着笑意：“别绷着了，那四个走了。你往北走三十里，有个破道观——我在那儿等你。”

赤色天幕缓缓褪去，天空恢复如常。

沈万武低头看了看染血的青衫，扯了扯嘴角。刚走四个，又来一个。阴阳师……北武林什么时候有阴阳师了？

他扶着树站起来，往北望了一眼：“三十里……破道观。”

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冲天上喊了一嗓子：“喂——谢了啊！”

天上没回应。赤雾散得干干净净，连点檀香味都没留下。

沈万武摇了摇头，焚风步催起来，往北而去。

三十里地，搁平时两炷香的事。可眼下经脉带伤，焚风步催不快，硬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路上他留了个心眼，战力决隔一会儿扫一圈身后——无间楼那四个没追上来。赤霄幻境挡了那三息，够拉开距离了。再说夜临渊那性子，嘴上说追，多半是顺着方向慢慢摸，不急着动手。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前面山坳里隐约露出一角塌了半边的屋檐。破道观，到了。

沈万武脚步没停，径直朝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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