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回来的第一天

搬家的货车停在楼下时，我低头扫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太阳晒得头皮发烫，闷得人喘不过气。

司机摇下车窗问我是不是就这一栋楼。

我嗯了一声。

他抬眼望了望墙面，大片墙皮剥落，底下裸着红砖，没再多说话，转身开始往下搬箱子。

我站在单元门口，也抬着头往上看。

三楼那扇窗户还在，窗框上的漆早就泛黄发暗。

这里是爸妈从前住的房子，他们走之后，屋子一直空着，我没租出去，也舍不得卖掉。

现在我回来了。

说出来挺难堪的，不是我想回来，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离婚分到的钱，扣掉律师费，还要拿出一笔钱给周正，不给他，他死活不肯签字。

剩下那点钱，在市区连个像样的两居室都租不起。

这里不用交房租，是我妈的房子，破旧归破旧，好歹属于我。

箱子堆到三楼门口，司机收完钱，匆匆下楼走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我一个人，墙面泛着旧白，地板踩上去微微发涩，厨房水龙头一下一下，慢悠悠滴着水。

我没开灯，就那样站在原地发呆。

恍惚间想起一年前，我还在市中心的房子里，和周正坐在餐桌吃饭。

他当时说得好听，说这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才多久，我攥着离婚证，站在这间空荡荡的老屋里。

心里堵得厉害，想哭，眼泪却挤不出来，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

慢慢动手收拾东西，外套挂进衣柜，书本摞到书架，杯子随手塞进橱柜。

忙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我第一反应是搬家师傅落下东西，拉开门，外面站着快递员。

他捏着包裹核对地址，又看了看我：“沈知意？”

“是我。”

我签完字接过包裹，关上门才看清收件人，名字根本不是我的。

门牌号差了一位，我是301，隔壁是302，快递员送错了。

我捏着包裹站在走廊，隔壁的门关得严实。

犹豫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我又稍微用力敲了两下。

隔了好几秒，门向内拉开。

门口的男人个子很高，灰T恤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是刚睡醒。

他不说话，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把包裹往前递：“快递送错了，送到我那边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包裹，抬眼看向我，没有伸手接。

我手举在半空，尴尬得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继续拿着。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拿过包裹。

他的手指很长，关节突出，掌心覆着一层厚厚的茧。

我匆匆瞥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盯着脚边的地砖。

他拿着包裹，依旧一言不发。

我本来想客套一句，说自己是新搬来的邻居，往后多多关照，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

门被他关上，哐的一声，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我愣在原地几秒，心里暗自感慨，这位邻居，不太好打交道。

回到屋里继续收拾，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懒得开灯，瘫坐在沙发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冰箱空空的，什么食材都没置办。

我起身打算下楼买桶泡面。

刚拉开房门，隔壁的门刚好也开了。

陆砚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烟灰缸。

看见我，他脚步顿住，我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脚上踩着拖鞋，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上面横着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膝盖延伸到脚踝。

我飞快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他朝着楼梯口走，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飘过来一股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气味，淡淡的，混着一点烟味，不算难闻。

他视线没有往我这边偏，径直下楼。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才跟着下楼。

楼下小卖部很小，我拿了一桶泡面，顺带拎了一瓶矿泉水。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打量我，开口问是不是新搬来的。

我点了点头。

“三楼？”

我又点头。

她笑了笑，确认是301之后，身子微微往前倾，压低声音提醒我：“隔壁302那个男的，你尽量别招惹。”

我有点疑惑：“怎么了？”

“不清楚底细，搬来快半年，很少跟旁人搭话，白天基本不出门，一到晚上就趴在阳台抽烟。”

老板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忌惮，“看着有点吓人。”

我没接话，付完钱转身离开。

上楼路上我反复琢磨老板娘的话。

吓人？我倒没这种感觉，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回到三楼，隔壁房门已经关上。

我开门进屋，烧水泡上泡面，靠着沙发，目光落在隔开两家的那面墙上。

墙的另一边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估摸着他又在抽烟。

咬一口泡面，烫得我嘶地抽了口气。

手机在兜里震动，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周正。

我直接挂断，他紧跟着又打过来，我干脆点了拉黑。

吃完泡面，顺手把碗洗干净，我挪到窗边。

窗户对着楼道方向，没过多久，我看见他从楼下走上来，手里还是那个烟灰缸，推门进了302。

门合上，楼道重新归于安静。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回放刚才见到的画面，粗糙的茧、小腿上那道疤，还有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像是刻意隔开所有人。

拉上窗帘，关掉屋里唯一的灯。

黑暗裹上来，我靠在床上，心里默默想着，以后要和他做邻居了，但愿不会生出麻烦。

哦，还有一件事，下楼的时候光顾着买泡面，牙刷忘了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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