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双器官的代价

"回来。"

老白的声音猛地在耳机炸开，没了往日慢悠悠的腔调。

陆沉刚抬步踏进巷子，脚还没完全落地。"怎么了？"

"碎片读数不对劲。"耳机里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动静，"表层波动看着是E 级，但底层频率一直在乱跳。根本不是E 级，说不定更高。"

"高到什么程度？"

"暂时测不准，你先撤出来。"

陆沉侧头往巷子里瞥了一眼。两侧立着一排排纸扎人，画上去的眼珠一动不动，密密麻麻，全都锁着他。

他转身退到巷外。

警戒线边上，老白斜靠着车，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波形不停窜动。顾长夜站在他身侧，双臂环胸，静静望着巷子里翻涌的白雾。

"出什么问题了？"陆沉走过去。

"碎片在共振。"老白把平板转向他，"正常E 级碎片的频率是稳的，差不多一条平线。你看这个。"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起伏，每隔几秒，尖峰就猛地往上冲一截。

"它在呼吸。"顾长夜开口。

"碎片还会呼吸？"

"民国碎片本就特殊。"老白收回平板，"纸扎类碎片自带拟态，惯于模仿别的等级波动，引拾荒者上钩。但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

"这不像是模仿，更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陆沉皱起眉。"装给谁看？"

"所有能捕捉到它信号的人。"老白拉开车门，"先回分局。这块碎片不能硬闯，我得上报，等增援过来。"

陆沉坐进车里。车门合上那一瞬，左臂猛地一抽。

不算剧痛，是不受控的痉挛。从肩膀一路窜到肘弯，皮肉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拱动。

他攥紧胳膊用力按下去。

没用。抽搐反倒更凶。指尖发麻，五指不受控制向内收拢，死死蜷成拳头，怎么掰都掰不开。

"操。"

顾长夜从副驾回头看向他。"你的手。"

"我看见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进巷子那会。"

顾长夜不再多问，转回身子朝老白开口："快点。"

老白踩下油门。

回到分局治疗室，陆沉左臂已经从间断抽搐变成持续震颤。整条胳膊如同通了电流，肌肉在皮肤下面不住翻滚。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臂，指节绷得发白。

顾长夜戴上手套走到他面前。"坐下，把袖子撸上去。"

陆沉依言坐下，将左袖卷到肘间。皮肤下浮起两道淡淡的光脉，一金一暗红，自肩膀绵延至手腕，像是两条蛰伏在血管里的蛇。金色来自兽兵眼球，暗红则是绿甲尸心脏的光。

两道光脉在肘部撞在一起，漾开一圈圈微弱涟漪。每碰撞一次，胳膊就跟着抖一下。

顾长夜伸出手指，落在两条光脉交汇的肘弯处。

指尖刚贴上皮肤，陆沉整条左臂骤然弹起，力道大得几乎把她的手震开。

"别硬扛。"顾长夜按住他的胳膊，"试着放松。"

"换你来试试。"

顾长夜没接话。指尖顺着光脉缓缓游走，从肘弯摸到肩膀，又折返到手腕。她闭着眼，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捕捉某种听不见的动静。

"兽兵眼球频率0.7赫兹。绿甲尸心脏1.3赫兹。"她缓缓开口，"两者频率差了将近一倍，卡在你肘部经络节点，互相冲撞。"

"说人话。"

"两颗器官在抢同一条经脉。"她睁开眼，"普通人融合单颗器官，适应期最少七天。你体内——"

"两颗。"陆沉打断她，"兽兵眼球和绿甲尸心脏。兽兵心脏是F 级，早就稳定了。"

"兽兵心脏和绿甲尸心脏同属心脏类器官，叠加在一起本身就容易共振。"顾长夜收回手，"再加上眼球，你身上一共三个频率源同时运转。而且绿甲尸心脏，你融合才三天。"

"所以呢？"

"你的身体正在被三股力量撕扯。"顾长夜摘下手套，"放任不管，三天之内左臂经络直接断裂。接着会蔓延到右眼，最后波及心脏。"

治疗室静了片刻。

"有办法压制吗？"陆沉问。

"镇史司的设备能暂时压住排斥，治标不治本。"顾长夜说道，"你体内器官频率本身就不匹配，仪器只能短暂缓冲。得找调律师。"

"什么师？"

"调律师。"门口传来老白的声音。他端着茶杯走进来，抿了一口，"专门调校器官频率的地下大夫，不在镇史司编制里，本事比司里仪器要强。"

"地下医生？"陆沉看向他，"你一个镇史司A 级拾荒者，推荐黑市的人？"

"黑猫白猫，能解决问题就是好的。"老白脸上浮起笑意，"司里设备走标准化流程，调律师靠手上功夫。你这种情况，手艺人比机器管用。"

"靠谱吗？"

"我认识一位。"老白放下茶杯，"瞎了三十年的老太婆，经手调校过的器官数量，比你见过的都多。就是地方偏。"

"在哪？"

"旧货铺。"

陆沉等了两秒。"就这名字？"

"嗯。"

"旧货铺是什么地方？"

"黑市。"老白语气没变，依旧淡淡的，但黑市二字落下来，分量完全不同，"地下三层，什么都交易。器官、诅咒物件、碎片情报，只要你想找的，那里基本都有。"

"镇史司不查？"

"管不尽。"老白摊摊手，"黑市背后有人，司里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明面惹出大乱子，两边相安无事。"

陆沉低头看向左臂。震颤依旧没停，金色与暗红的光脉在皮肉底下互相冲撞拉扯。

"走。"他站起身。

"别急。"老白从口袋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地址写上面。到地方找陈婆，报我的名字就行。"

陆沉接过纸条。"你不一起？"

"我跟着像什么样子。"老白端起茶杯，"A 级拾荒者逛黑市，消息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地下圈子。你单独过去。"

"就我一个？"

"小顾陪你。"

顾长夜靠在门框上，面色平淡。"我不去。"

"你不是要持续监测他的器官状态？"老白看向她。

"我在分局监测。"

"黑市里面有频率干扰，分局远程设备连不上。"老白笑，"小顾，要是这小子在黑市出意外，你一整套鉴定数据就全白费了。"

顾长夜沉默片刻。

"十分钟。"她开口，"我回去拿装备。"

转身离开。

陆沉看向老白。"你故意安排的。"

"故意什么？"老白一脸无辜。

"想让她跟我一起去。"

"我这是给你们搭个伴。"老白拍了拍他肩膀，"记住，进了黑市——"

"少乱看，少搭话，别随便买东西。"

"学得快。"老白笑意敛去，声音压低，"还有一件事。"

"你说。"

"千万别在黑市暴露你到底融合了几颗器官。"老白提醒，"E 级拾荒者带双器官不算稀奇。可你的融合速度，还有这套器官组合，一旦传出去，会引来麻烦。"

陆沉点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陆沉和顾长夜站在城西老城区的巷口。

巷子狭窄，两侧破旧居民楼墙面上刷着大大的拆字。路面坑洼，积着昨夜残留的雨水。纸条标注的地址，就是巷子尽头一扇铁皮门，没有招牌，门板上只用红漆画了个圆圈。

"是这里？"陆沉问。

"嗯。"顾长夜应道。

陆沉走到铁皮门前，叩了三下。

门缝拉开一道窄缝，里面的人上下扫了他一眼，又看向顾长夜。

"找谁？"

"找陈婆。"陆沉开口，"老白介绍过来的。"

守门人迟疑一瞬，把门完全拉开。

陆沉迈步往里走。门后是向下的陡坡楼梯，水泥台阶陡得厉害。他扶着墙壁往下，走约莫二十级，眼前骤然亮起来。

不是单一光源，是密密麻麻的灯泡。

地下通道灯火连片，两侧摆满摊位，灯泡悬在头顶管道上，晃得人眼晕。叫卖、争执、哄笑混在一起，嘈杂翻滚。通道向远处延伸，不断分出岔路，像一座深埋地下的迷宫。

陆沉站在楼梯底端，望着眼前这片景象。

左臂又是一阵抽搐。

他咬紧牙，抬步走进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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