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瓶颈

第九章 瓶颈

时安输给姓李的之后，赵德顺没骂他，只说了一句：“明天开始，火球术练三百遍。”

三百遍。一天。

时安卯时起，先去后院空地。赵德顺给他划了个圈，圈里摆了个破瓦罐当靶子，让他站十步外往罐子里弹火球。弹进去算一遍，弹不进去不算。头一个时辰他弹了四十多遍，进了三回。后两个时辰手酸了，准头更差，弹出去的球歪到墙上、歪到树上、有一回弹偏了直接打在路过的周显后背上，燎了个洞。周显气得直跳脚，赵德顺听见动静出来看了看，说：“周显你站远点，别耽误他练功。”周显憋了一肚子气走了。

傍晚阿风砍柴回来路过，看见时安还在那儿弹火球。她放下柴火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瓦罐周围全是焦黑的印子，罐口边上有几个成功的痕迹，不多。时安脸上很平静，弹一个，看看结果，再弹一个。弹歪了也不叹气，弹进了也没什么高兴的样子。

阿风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时安练功虽然也闷，但闷里透着一股劲儿。现在这股劲儿好像泄了气，是在练，但练得跟走流程似的。阿风蹲下来，把柴火捆搁在旁边：“你今天弹了多少了？”

“一百六。”

“进了多少？”

时安没回答。阿风也没追问。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手抖了。”

时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灵气在经脉里走得发涩。他说：“没事，还能弹。”

阿风站起来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热水回来，往他手里一搁：“歇会儿，喝完了再弹。”

时安接了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地上，接着弹。阿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回去把柴火拎走了。

第二天时安接着练。第三天也练。赵德顺中间来看过两回，每次都是站远处看一会儿，不吭声就走了。阿风注意到赵德顺看完之后表情都不太松快。

第四天晚上，阿风扫完院子去后院倒炉灰，路过时安屋子看见灯还亮着。她凑到窗根底下听了听，里头有动静，像在翻东西。她敲了敲门，里头安静了一下，时安说进来。

阿风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摆着几张符纸，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时安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笔，指头上全是墨。

“你在画符？”阿风凑过去看。

“师父的符谱，火球术的运气路径。”时安指着书上那张图，“我按这个路径走灵气，走不通。可能是中间哪一步我理解错了。”

阿风看不懂那些线条和口诀。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你走不通，问师父去啊。”

“问过了。师父说按图上走就行，让别急。可我照图上走，走到第三步就卡住了。师父说第三步是神识引导灵气拐弯，可我拐不过去。”

阿风想了想，问：“你走路拐弯的时候怎么拐的？”

时安看着她。

“你走路拐弯，是先想好往左拐，脚就跟着往左了。你灵气拐弯，是不是也这么想？”阿风说，“你想让灵气往左，它就往左。你试试？”

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过。灵气跟脚不一样，脚长在我身上，灵气在我经脉里跑，我抓不住。”

阿风说：“那你是没把它当自己的。你要觉得它是你的，跟手跟脚一样，你想让它往哪就往哪。”

时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阿风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说：“我瞎说的，你随便听听。”走到门口又回头，“你那个火球，弹不进去就别弹了。弹一百遍进不了几个，不如歇一晚上，明天重新想。”

她走了。时安坐在桌前又看了会儿那张图，把符纸收起来，吹了灯。

第二天他去找赵德顺，说想换个练法。赵德顺问他换什么练法，时安说想先把灵气在经脉里跑熟，不弹火球，就在经脉里转，正转反转左转右转，转到想往哪走就往哪走。赵德顺愣了一下，把符谱翻到火球术那页，指着图上标的路径说：“别人都是直接按这个路径练。”

时安说：“我按这个路径练卡住了。我想先把灵气控制熟了，再往上套路径。”

赵德顺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性子，也不知道是慢还是稳。”他拍了拍桌子，“行，给你五天，不练火球，就练灵气转弯。五天后我看你转得怎么样。”

时安回了后院空地，不弹火球了，就坐那儿闭眼转灵气。阿风砍柴回来路过，看见他没对着瓦罐较劲，有点奇怪，问他怎么了。时安说师父让练灵气转弯。阿风说那是什么练法。时安说就是把灵气在经脉里转，往左往右往前往后随便转。阿风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说那你转吧，我去做饭了。

练到第三天的时候周显来找他。时安睁开眼看见周显站在面前，有点意外。周显别别扭扭地坐下来，说：“你那个灵气转弯，师父跟我说了。我听着觉得不太靠谱，但师父说你想试试就让你试。”他停了停，“你到底想练什么？”

时安说：“我想让灵气听我的话。我想让它往哪走就往哪走。”

周显皱着眉想了半天：“灵气本来就是听你话的啊。你弹火球的时候，灵气不就往手上走了？”

“那是顺着路径走的。路径定好了，灵气走那条路。换条路它就不知道往哪去了。”时安说，“我想让它不管走哪条路都听我的话。”

周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那你练成了，火球术是不是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时安想了想：“应该是。”

周显没再说话，走了。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手里拎着本自己的符谱，往地上一坐：“你那个灵气转弯，我也试试。”

阿风砍柴回来的时候看见俩人在后院空地上面对面坐着，一个闭眼转灵气，一个闭眼跟着转。她觉得这场面有点怪，但也没问，把柴火放进伙房就去帮王婶做饭了。

到了第五天，赵德顺把时安叫到院子里，让他演示灵气转弯。时安伸出手，灵气从丹田出来走到掌心，往左拐了个弯，往右拐了个弯，拐完回到经脉里，顺顺当当没卡。赵德顺又让他弹火球。时安凝神弹了一个，火球不大，但直直地飞进了十步外的瓦罐里。

赵德顺点点头：“再弹十个。”

时安弹了十个，进了九个。有一个弹偏了，撞在罐沿上弹飞了。

赵德顺捋着胡子笑了：“行了。你这法子虽然笨，但管用。以后学新法术都按这个来，先把灵气控制熟了，再套路径。”他顿了顿，“那个灵气转弯的法子，你教给周显了？”

时安说：“他自己来学的。”

赵德顺嘿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阿风那天下午扫院子的时候，周显正好从屋里出来。她扫到他脚边说了声抬脚，他抬了。扫完了阿风推着扫帚要走，周显忽然叫住她：“那个，阿风。”

阿风回头看他。

周显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你那天跟时安说的那个，把灵气当手当脚想往哪走往哪走，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阿风说：“对啊。怎么了？”

周显沉默了一下，说：“挺管用的。”说完转身走了。

阿风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安端着碗蹲在门槛上，阿风蹲在旁边，问他今天练得怎么样。时安说师父夸他了，说以后学新法术都按这个来。阿风说那挺好的。时安说是挺好的。两个人蹲着扒饭，扒了一会儿时安忽然说：“那天你说把灵气当手当脚，我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

阿风嘴里嚼着菜含含糊糊地说：“想明白什么？”

“我以前觉得灵气是借来的。天地灵气，吸进来用，用完了再吸。跟借别人东西似的，得照着别人的规矩来，得按路径走，不能乱动。”时安把碗放下，“你说了之后我想，如果灵气进了我经脉，那它就是我的了。跟我的手我的脚一样，我让往哪走就往哪走。”

阿风嚼完了把菜咽下去，想了想说：“你说的这个我不太懂。我就觉得你练得那么苦，弹了一百多遍进不了几个，肯定是路子不对。换条路子试试呗。”

时安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换条路子试试。”

阿风站起来把碗收了，说：“你那个火球术练成了，下回那个姓李的再来，你是不是能打回去了？”

时安说：“不知道。她筑基中期，我灵气还是比她弱。但至少不会被她一张符就浇灭了。”

阿风说那你好好练，打赢了我请你吃肉。时安说行。

她走了之后时安坐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铁剑在旁边嗡嗡响了两声，他拍了拍剑柄：“别响。下回带你一起去。”

铁剑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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