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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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赵德顺给时安派了个活，去镇上买朱砂。

画符用的朱砂，宗门库存见底了，赵德顺本来想让刘管事跑一趟，但刘管事最近腰疼下不了山，赵德顺想了想，叫来时安：“你跑一趟，顺带见见世面。路上别跟人动手，你火球术还没练明白。”

时安点头。阿风听说他要下山，从伙房探出脑袋：“去镇上？帮我带两斤粗盐回来，王婶说盐罐子空了。”时安说行。阿风又说还要一包针，最便宜那种，补衣裳用。时安说行。阿风想了想说再带包糖吧，过年剩的糖吃完了。时安说行。

阿风问他：“你带得动吗？”

时安说：“我御剑去，剑上挂个褡裢，装得下。”

阿风说那行，回头给你钱。时安摆摆手说不用，师父给了盘缠，够用。阿风说那也不能白要你的，我给你劈了半个月的柴，抵了。时安想了想说，你劈的柴有一半是给伙房的，不算。阿风瞪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时安说不是计较，是师父说修行人不能占人便宜。阿风说那你帮王婶劈的那些柴怎么算。时安说王婶给我热饭，那是换的。

阿风说不过他，扭头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往他手里塞了双棉袜子：“穿着去，路上别冻着脚。”时安接过来看了看，袜底纳得厚厚的，针脚不太齐，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说了声谢谢，阿风摆摆手走了。

第二天时安御剑下山，铁剑上挂着个褡裢，飞得不算高，离地七八丈。阿风站在宗门门口仰头看，直到他变成个小黑点消失在林子后头。

时安上午走的，下午回来的。阿风正扫院子呢，听见头顶嗡嗡响，抬头看见铁剑晃晃悠悠落下来，时安跳下来，脸色发白。

阿风扔了扫帚跑过去：“怎么了？”

时安把褡裢递给她，里头粗盐、针、糖一样不少。阿风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他脸色：“你飞回去的时候撞树了？”

时安摇头：“没撞树。镇上有个女修，摆摊卖符的，看见我御剑就过来搭话。问我哪个宗门的，师父是谁，筑基多久了。我照实说了，她就要跟我动手。”

阿风瞪大眼：“动手？你跟她打了？”

“没打。她放出话来，说青山宗的筑基弟子，不值一提，让我回去跟赵德顺说，下个月青山镇外头有场小比，有胆就来。”时安把铁剑往地上一插，“师父听了挺生气。”

阿风跟着他往后院走，赵德顺已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了。看见时安进来，停下来问：“那个女修叫什么？”

“她说她姓李，是隔壁清河宗的。”

赵德顺哼了一声：“清河宗，这几年收了不少弟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他们那个姓李的，我知道，筑基中期的修为，到处惹事，去年还欺负过咱们宗出去采买的刘管事。”

时安站着没说话。赵德顺想了半天，说：“小比，其实就是两宗弟子切磋，每年都有。去年他们派了个筑基初期的来，周显打输了。今年他们明知道咱们宗就周显一个筑基，还让那个姓李的来叫阵，明摆着欺负人。”

赵德顺拍了拍时安的肩膀：“你刚筑基，御器还不太稳，按理说不该让你去。但周显打不过那个姓李的，去了也是丢人。你敢不敢上？”

时安想了想：“师父让我上我就上。”

赵德顺看着他：“你自己想不想上？”

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想。”

赵德顺笑了：“行。还有一个月，你每天加练两个时辰，我教你怎么用火球术。”

阿风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等人散了才走过去问时安：“你行不行啊？那个姓李的筑基中期，你才筑基初期。”

时安说：“不知道。打不过就认输呗。”

阿风说：“那你不嫌丢人？”

时安看着她：“我大比丢人的时候你也在。丢完了回去接着练呗。”

阿风想了想，也是。她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你好好练。我每天给你多留一碗饭。”

时安点头。阿风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你那个火球术，能不能教教我？”

时安愣了一下：“你没有修为，学了也没用。”

阿风说：“那算了。”走了。

时安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比他还奇怪。

接下来一个月时安每天加练两个时辰。赵德顺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教他怎么在剑上借力发火球，怎么用最小的灵气打出最大的效果。时安练得慢，一个动作要练几十遍才能稳，但赵德顺发现这人有个好处，练不对他不急，一遍一遍磨，磨到对了为止。

周显知道时安要替宗门出战，别扭了好几天。有一回在演武场碰见时安，憋了半天说了句：“那个姓李的，左手出符比右手快，你小心点。”时安说知道了。周显又说：“她符纸烧起来有烟，迷眼睛，你别站下风口。”时安说好。周显没话了，走了。

阿风在旁边看着，觉得周显这人其实也不算坏。

小比那天在青山镇外头一片空地上。清河宗来了十几个人，那个姓李的女修站在最前面，二十来岁模样，下巴抬得老高。时安跟着赵德顺到场的时候，清河宗那边有人笑了一声，说青山宗是没人了，派个刚筑基的来。

姓李的女修上下打量了时安一眼：“你就是那个在镇上连符都不认得、问东问西的？”

时安说：“我不认得的东西多了，问一问怎么了。”

姓李的女修笑了一声，懒得跟他废话，手一翻掏出张符纸就甩了过来。时安御剑躲开，火球弹出去，被人家一张水符浇灭了。

底下清河宗的人又笑。

阿风没去看小比，她在宗门砍柴。砍到一半忽然把斧头一扔，跟王婶说我去镇上买点东西，王婶说你不是刚买过盐吗，阿风说还缺别的。跑出去二里地才想起来自己不会御剑，又跑回来，找刘管事借了头驴，骑着驴颠颠地往镇上赶。

她赶到的时候小比已经打完了。

时安坐在场地边上，袖子烧了半截，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赵德顺在旁边跟清河宗的人说话，脸色不太好看。清河宗那帮人已经走了，姓李的女修临走前撂下一句“下个月再来”，扬长而去。

阿风下了驴跑过去：“输了？”

时安点头。

“输得惨不惨？”

“还行。撑了十几招。”

阿风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这是被烟熏的？”

“嗯。她符纸烧起来有烟，我站下风口了。”

阿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手巾蘸了点水给他擦脸：“周显不是告诉你别站下风口吗？”

时安说：“我忘了。”

阿风擦了半天把他脸上的黑灰擦掉了大半，又看他袖子：“这衣裳还能穿吗？”

时安看了看，袖子烧没了半截，胳膊露在外面：“回去补补。”

阿风说：“补什么补，我那还有块布，给你缝个新的。”她站起来把驴牵过来，“走吧，回去。王婶晚上炖了肉。”

时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她往回走。铁剑挂在腰上，嗡嗡响了两声，他拍了拍剑柄：“别响。”

阿风在驴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剑说话？”

“师父说御器久了就有灵性，要当朋友处。”

阿风乐了：“那你跟它说说话，让它下回飞稳点。”

时安认真想了想，拍了拍剑柄：“听见没，她让你飞稳点。”

铁剑又嗡嗡了两声。

阿风骑着驴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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