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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三月，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随着北边狼骑据点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清洗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赵得志及其党羽悉数伏法，裴仲夫妇流放途中暴毙的消息传回，并未在裴砚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对于裴砚而言，那些权谋争斗、尔虞我诈，不过是过眼云烟。

此刻，他只想做个闲人。

京郊，昆明湖。

湖面波光粼粼，如万顷琉璃。一艘画舫缓缓行于湖心，船头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砚今日未穿官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系的丝带，显得身姿修长挺拔，少了几分朝堂上的肃杀，多了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蕴藉。

他手里提着一壶wen好的梨花白，另一只手轻轻揽着沈知微的肩。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罗裙，发髻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碧玉簪，素雅得如同这湖畔的一株垂柳。

“怎么？还在想书院的事？”裴砚剥了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

沈知微张口吃了，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她放下书，叹了口气：“新书院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只是那批从南方请来的夫子，路上遇了山匪，耽搁了行程。我在想，要不要亲自去接一接。”

“不许去。”裴砚断然拒绝，语气却温柔，“那些琐事，交给阿禾去办。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陪我看这满湖春色。”

沈知微失笑，转头看他：“堂堂宰相，如今怎么变得这般粘人？”

“宰相？”裴砚嗤笑一声，将酒壶放在船舷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知微，我昨日已向陛下递了折子。”

沈知微一愣：“递折子？可是边关又有战事？”

“不是战事，是辞呈。”

“什么？！”沈知微猛地坐直了身子，惊得手中的书都掉在了甲板上，“你要辞官？裴砚，你疯了？你正值壮年，又是百官之首，怎么能……”

“怎么不能？”裴砚重新将她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慵懒，“我累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五年，我为了沈家，为了这大周的江山，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我杀过人，算计过人，甚至在梦里都在提防着背后的冷箭。以前我觉得，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可前几日，当你躺在那棺材里装死，我在外面听着你的呼吸声，看着那群刺客的刀……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知微屏住呼吸，听着他的心跳：“什么事？”

“高处不胜寒。”裴砚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若这高位要用你的安危去换，我宁愿不要。陛下准了我的辞呈，但留了太傅的虚衔，只每月逢五入宫讲学一次。其余时间，我是自由的。”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裴砚有多看重权柄。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复仇的武器。可如今，为了她，他竟然真的舍得放下。

“裴砚……”她声音哽咽，“值得吗？”

“你说呢？”裴砚轻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他忽然站起身，从船舱里取出一把古琴，置于案上。

“知微，今日春光正好，不如我们合奏一曲？”

沈知微擦干眼角的泪，破涕为笑：“好。”

琴声起，如高山流水，泠泠作响。

裴砚抚琴，指法行云流水，曲调悠扬婉转。沈知微则取出一支玉箫，凑到唇边。箫声呜咽，与琴声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又带着几分旷达。

琴箫合奏，乃是古时知音难觅的象征。

一曲《凤求凰》，奏尽了相思意。

曲终，余音袅袅，惊起了湖滩上的一排鸥鹭。

裴砚按住琴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知微，还记得我们在书院的第一次见面吗？”

沈知微微微一怔，思绪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沈长清刚下葬不久，她穿着孝服，在书院里扫雪。裴砚一身绯红官袍，骑着高头大马而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权倾朝野的小叔子。

“记得。”她轻声道，“那时我觉得你盛气凌人，不好相处。”

“我却觉得……”裴砚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世间竟有如此坚韧的女子。像这雪地里的梅花，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硬。”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迎着春风，张开双臂。

“知微，过来。”

沈知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看这湖水，”裴砚指着前方，“浩渺无边，自由自在。以前我被困在朝堂那个笼子里，看不清这天地之大。如今，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这天下。”

“去哪里？”

“江南。”裴砚眼中闪烁着光芒，“你说你想在江南也开一间书院，教那里的孩子读书。我陪你去。我们去西湖边买个小院，种几株梅花，养几只猫。清晨听鸟鸣，傍晚看日落。你教书，我研墨。若是累了，便泛舟湖上，就像今日这般。”

沈知微听得痴了。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朝堂上的人，会放过你吗？”她还有些担忧。

“他们敢？”裴砚冷哼一声，随即又软下语气，“再说了，陛下离不开我。若是真出了大事，我再去帮他解决便是。但在那之前……”

他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知微，五年前，我欠你一场婚礼。五年来，我欠你无数个安稳的夜晚。

那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对木梳。

木梳是用上好的桃木雕刻而成，梳背上刻着两行小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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