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祖运

翌日一早，褚观澜便寻到了褚崇山。

他将城外山坳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到那道封印时，褚崇山的脸色，变了。

“你说……你爹是在封门？”

“是。”

褚崇山拄着拐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难怪。”老人缓缓的道，“难怪那一夜，他在祠堂里站了整整一夜。”

褚观澜抬起头。

“爷爷，祠堂底下，有什么？”

褚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孙子，浑浊的眼瞳中，神色变幻不定。

“褚家祖上，在祠堂底下留了一份底蕴。”他道，“那是一团祖运，百年来，一代一代攒下来的。”

“这件事，只有历代家主知晓。”

“我原本想着，等我死了，再传给你。”

褚观澜沉默了片刻。

“爷爷，我要用。”

褚崇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褚家最后一份底牌。”老人沉声道，“用一分，便少一分。”

“三个月后，北边的人就来了。”褚观澜道，“我若死了，这份底牌留着，也是别人的。”

褚崇山怔了怔。

他看着少年平静的面庞，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老人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去。

“走吧，去祠堂。”

“祠堂？”

褚观澜有些惊讶。

家里这座祠堂，是褚家最为森严之处，往日里连族中子弟都不可随意靠近。

“跟上。”

一行二人穿过后院，最后在褚家深处的一座青瓦祠堂外停下。

褚崇山袖袍一挥，有微弱的赤光飞洒而出，落在祠堂铜门上。

顿时，其上有光纹流淌，仿佛一层薄火燃烧而过，诸多光纹被点燃，紧接着悄然湮灭。

大门缓缓开启。

祠堂内并不宽阔，光线略显昏暗，在最里的位置，有一层层牌位。

褚崇山点燃祭香，层层青烟袅袅而起，徘徊在祠堂内，而后他走到最里侧的一面石壁前，咬破指尖，将鲜血按了上去。

鲜血渗入石壁，一道道光纹自其掌心蔓延开来，石壁深处，传出沉闷的声响。

“轰隆。”

石壁自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自石阶下涌出。

“下去吧。”褚崇山道，“我在上面守着。”

“一个时辰。”老人顿了顿，“不管成与不成，一个时辰后，你都得上来。”

褚观澜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石阶。

石阶不深，约莫三十余级，走到底，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的四壁上，刻着一行行的名字，那些名字，大多已经模糊，只有最下面的一行，字迹还算清晰。

褚观澜走近了些。

“褚承业。”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三个字上。

“他来过。”蚀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褚观澜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石室正中，有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气。

那团气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极为的凝实，仿佛一团融化的金液。

石台四周，有着一层淡淡的光罩，将其护在其中。

“这就是祖运？”

“嗯。”蚀道，“你褚家祖上留下的气。”

“百年了，就剩这么一点。”

褚观澜望着那团淡金色的气，沉默了片刻。

“能洗我的杂气？”

“能。”蚀道，“不过，光罩得你自己破。”

“怎么破？”

“褚家的血脉，加上凝运境的修为。”

褚观澜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了光罩之上。

光罩微微一颤，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股阻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强。

仿佛他体内的血，与这层光罩，本就是同源之物。

下一刻，光罩自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着两侧退去。

淡金色的气，没了遮拦，微微的涌动了一下。

褚观澜在石台前盘膝坐下，缓缓引动气旋。

那一团淡金色的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分出一缕，没入了他的掌心。

气旋猛地一震。

原本纠缠成一团团的杂气，在那缕金气的冲刷之下，竟是一层一层的散开。

赵戈的，灰衣人的，那些不属于他的气，被一点一点的剥离出来，化为灰烟，自他体内溢出。

气旋，愈发的凝实。

约莫一个时辰后，气旋之中，传来一声轻响。

犹如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一层薄壳。

凝运二转。

褚观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落在地上，竟泛着淡淡的灰色。

“不错。”蚀道，“一半的杂气，洗掉了。”

“还剩一半。”

“剩下的，得慢慢来。”

褚观澜正要说话。

“轰！”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间石室都是微微一震，细碎的尘土，自顶壁簌簌而落。

褚观澜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比方才更重。

“他们在封门。”蚀的声音，低沉下来。

褚观澜快步走回石阶之下，向上望去。

那道石壁，正一寸一寸的合拢。

只余下一线缝隙。

缝隙之外，隐约有人声，却听不真切。

他退回石室，目光在四壁上扫过。

祖上既然修了这间石室，又留了祖运，便不会只留一个出入口。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石室后墙上。

那里，有着一枚极浅的云纹，与祠堂门上、与他袖口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褚观澜走过去，将手掌按了上去。

云纹微微一热。

石墙无声的向内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暗道深处，有风。

他回头，望了一眼石台上的那团祖运。

只剩下一半。

“带走。”蚀道，“留在这里，早晚是别人的。”

褚观澜没有犹豫。

他走回石台前，将手掌按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一缕一缕的引。

气旋全开。

那一团淡金色的气，被尽数的扯入他体内。

气旋剧烈翻涌，那层刚刚破开的薄壳，再次被撑开。

凝运三转。

与此同时，他气旋深处，一缕极淡的金气缓缓凝聚。

化为了一柄寸许长的匕首虚影。

虚影极淡，几近透明。

可已经有了雏形。

褚观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留。

他转身走进暗道，暗道很长，一路向下，最后是一段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口枯井的井壁。

他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井口在祠堂后的一处荒院里。

褚观澜伏在井沿上，没有立刻起身。

荒院之外，就是祠堂，门大开着，门内，站着十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赵鹤。

而在赵鹤面前，褚崇山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褚家主。”

赵鹤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小子下去多久了？”

褚崇山没有回答。

“祠堂底下，是褚家的禁地吧。”赵鹤笑了笑，“禁地封死，也是为三族好。”

他抬起手。

身后十几名赵家子弟，齐齐上前。

褚观澜伏在井沿上，手缓缓握紧。

掌中，那柄匕首的虚影，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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