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笔买卖

翌日清晨。

褚家后院，那间漏风的偏房外，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褚家年青一辈的子弟。

昨日族会的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褚家。份例改由褚观澜分派，这话说出去，谁也不服。

褚观澜推门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那是族中的份例账册，昨夜他让人送来的。

“从今日起，年青一辈的份例，改个法子发。”

他在台阶上站定，翻开册子。

“三个月内，每月一场族内比试。赢一场，多拿一份。输一场，少拿一份。”

“三个月后，谁站到最后，谁拿双份。”

院中顿时一阵骚动。

“凭什么？”

一名旁支子弟忍不住出声：“份例是族中定下的规矩，你说改就改？”

褚观澜抬眼看了他一下。

“凭这份例，是我从褚川手里拿回来的。”

“也凭你打不过我。”

他将册子合上：“你若不服，现在就上来。”

那名旁支子弟面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是退了下去。

院中一静。

褚观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还有一句话，我只说一次。”

“三个月后，会有人来褚家。”

“那一日，站不住的人，不会只是少拿一份份例。”

此言一出，院中的骚动，渐渐停了。

有不少人抬起头，望着他。

那些目光里，依旧有不服，有怀疑。

可至少，没有人再出声。

褚观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他将三枚上品运石摆在桌上，又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些，够我入命器境吗？”

他问道。

“不够。”

蚀的声音响起：“差得远。”

“命器境，是要将气运凝成器形。”

“你气旋中的气，太杂。”

“有你自己的，有赵戈的，有那个灰衣人的，还有一缕带着别人印记的。”

“杂气凝不成器形。”蚀道，“硬凝，只会凝出一个废器。”

褚观澜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炼气。”

“炼气要时间。”蚀道，“你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够吗？”

“不够。”蚀道，“按你如今的速度，三年差不多。”

屋内安静下来。

褚观澜低着头，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着。

三年。

他没有三年。

“祠堂。”

他忽然开口。

蚀一顿：“嗯？”

“褚家曾是地运世家。”褚观澜道，“祠堂底下，有祖上留下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爹死前那一夜，在祠堂里站了整整一夜。”

褚观澜抬起头：“爷爷说的。”

蚀沉默了几息。

“你想动祠堂的底蕴？”

“我只是想看看。”

“你爷爷不会答应。”

“那便先不告诉他。”

蚀嗤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夜。

褚观澜坐在灯下，将账册一页一页的翻过。

三枚上品运石，加上族中三个月的份例，勉强够他买到两枚下品养运丹。

杯水车薪。

他正要合上账册，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三声叩门。

褚观澜的动作一顿。

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

他起身，走到门后，没有开门。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

“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

褚观澜微微皱眉，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周元朗。

他今日没有穿锦袍，只穿了一身黑衣，也没有带随从。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许多，眼下有一片浓重的青黑。

“褚观澜。”他站在门外，声音有些干涩，“我来跟你做一笔买卖。”

褚观澜没有让开。

“你有什么可以卖的？”

“你想知道的东西。”

周元朗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灰衣人，是我引来的。”

院中一静。

褚观澜望着他，面上没有什么波动。

“我猜到了。”

他缓缓的道：“那日在大比的台下，你的手一直在抖。”

“你不是怕我。”

“你是怕他。”

周元朗苦笑了一下。

“是。”

“三年之前，北边来了人，找上我爹。”

“他们说，周家可以用气运，换一个保命的机会。”

“我爹答应了。”

“第一年，交一成。第二年，交两成。第三年，三成。”

“今年是第四年。”

周元朗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要四成。”

“周家年青一辈的气运，已经被抽走了三成。再交四成，周家就断了。”

“所以，你把我的事，卖给了他。”

“我没有别的法子。”周元朗抬起头，“那灰衣人说，只要找到那枚环，周家今年的贡，可以免一半。”

“我告诉他，环在你身上。”

褚观澜沉默数息。

“他死了。”他道，“你那一半贡，免不了了。”

“我知道。”周元朗道，“所以我来找你。”

“北边收贡的人，三个月后就到。”

“灰衣人死在青阳城，他们不会等到三个月。”

“他们会提前来。”

“到那时，头一个死的，是我周家。”

褚观澜看着他。

“你想让我救你周家？”

“不。”周元朗摇头，“我想跟你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换一句承诺。”

周元朗深吸一口气：“你若能活过那一日，保我周家一条活路。”

“你若死了，就当我今夜没来过。”

院中安静下来。

褚观澜站在门内，看着这个三个月前还捧着一卷红绸、站在他家祠堂门口咄咄逼人的周家嫡子。

如今，他的背脊弯了。

“这笔买卖，你算过吗？”褚观澜忽然问道。

周元朗一愣。

“你拿一个还不知真假的消息，来换我一句承诺。”

“若我答应，你什么也没损失。”

“若我不答应，你转身就走，今夜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周元朗，这买卖，你做得太便宜了。”

周元朗的面色，微微一变。

“那你想怎样？”

“婚书可以还你。”褚观澜道，“但你得先把三年前那一夜的事，说清楚。”

“三年前？”周元朗皱眉，“什么事？”

“那一夜，北边的人来了褚家。”

“第二日，我爹出城，死在了城外三十里。”

褚观澜看着他：“那一夜，你周家在做什么？”

院外的风，吹得那盏残灯摇晃了一下。

“那一夜……”

周元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出城的，不止你爹一个人。”

“我爹，也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