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捡来的木牌，三更唤名

江城的六月，闷得像一口扣在头顶的铁锅。

傍晚刚下过一场急雨，雨水混着街边夜市的油烟，黏糊糊贴在皮肤上。陆沉蹲在老巷口的路灯底下，指尖捏着半瓶凉透的矿泉水，盯着手机里刚弹出来的辞退通知，脑子发沉。

他刚毕业三个月，找的这份文员工作，工资不高，胜在安稳。谁知道领导一句话，说部门精简，他就成了被裁掉的那个。房租还没交，口袋里剩的钱撑不过半个月。

巷子里风一吹，垃圾桶里的塑料袋哗啦响。陆沉叹了口气，打算起身往出租屋走，目光扫过墙角一堆别人丢弃的旧杂物。

那堆破烂里，一块巴掌大的黑木牌，忽然撞进他眼里。

木头看着极老，表面包着一层暗沉的包浆，上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像字又像画的纹路，摸上去凉丝丝的，和周遭温热的空气格格不入。陆沉以为是谁家丢的旧饰品，鬼使神差伸手捡了起来。

指尖碰到木牌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

不是夏天那种舒服的凉，是阴寒，像寒冬腊月把手伸进冰水里。

陆沉猛地缩回手，木牌却没有掉，牢牢粘在他掌心。他甩了两下，那黑木牌如同长在了皮肉上，怎么都甩不开。

“什么东西？”

他低声嘀咕，低头去看。木牌上原本模糊的纹路，缓缓亮起极淡的青灰色微光，一道轻飘飘、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面，没有经过耳朵。

【守夜契已落，试炼开启。】

【七日试炼，共七劫。七日之内，镇压七诡，方可承接守夜传承。失败，则神魂归于阴渊，不留残息。】

陆沉浑身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巷子里安安静静，夜市的喧闹隔着一堵墙，离得很远。路灯滋滋闪烁，光线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以为是失业之后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感清晰。

“谁在说话？”

【守夜一脉，代天地镇守阴阳裂隙，阻阴诡出世。你拾得守夜木牌，便是契主，没有拒绝的资格。】

脑海里的声音平淡，不带情绪，像是在宣读一条亘古不变的规矩。紧接着，一行淡青色的字迹浮现在木牌表面，缓缓舒展：

第一劫，夜半索名。

陆沉心脏狂跳，他低头死死盯着这块木牌，喉咙发紧：“什么试炼？什么阴诡？我不想掺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你放开我！”

没有回应。

掌心的寒意慢慢褪去，木牌不再发光，看起来又变回一块平平无奇的旧木头，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摘不下来，像是和他的血脉绑在了一起。

天色彻底沉下来，老巷的路灯接连坏掉好几盏，一截一截的黑暗往前蔓延。

他不敢在巷子里多待，攥着那块木牌，脚步匆匆往出租屋赶。他租的房子在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在四楼。楼道声控灯早就坏了大半，台阶上积着潮湿的水渍。

他摸黑上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屋子很小，二十来平，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没收拾的行李。他把自己摔在椅子上，盯着掌心那块黑木牌，越想越慌。

他试着上网搜“守夜木牌”“夜半索名”，搜出来的全是无关的小说、古玩帖子，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折腾到夜里十一点，陆沉眼皮打架，疲惫压过了恐惧。他想着，说不定就是幻觉，睡一觉，明天起来木牌就消失了。他把木牌放到枕头边，倒头躺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慢悠悠响起来。

笃……笃……笃……

声音很轻，节奏缓慢，不像是正常人敲门。

陆沉猛地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实，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凌晨三点整。

三更。

谁会这个点来敲门？

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耳朵贴在门板方向听。

笃……笃……

敲门声还在继续，隔着一道木门，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缓，一字一顿，贴着门缝钻进来：

“陆沉。”

喊他名字。

陆沉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住在这里。今天刚被辞退，他还没来得及和朋友说新住址。

他攥紧被子，压低声音：“谁？”

门外的女人继续喊，声音没有起伏：

“陆沉，开门。我来拿你的名字。”

拿名字？

一瞬间，他想起木牌上浮现的那四个字：夜半索名。

第一劫，来了。

陆沉脑子飞速运转，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想起小时候老人闲聊说过，阴物唤人名字，不能随便应，一旦应声，魂魄就容易被勾走。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答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外的呼唤没有停下，一遍一遍，越来越近，仿佛那个女人已经贴在了门板上。

“陆沉……陆沉……”

门板没有缝隙，可是那股阴冷的湿气，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屋里，空气冷得吓人，明明是六月，屋里温度仿佛降到了零下。

枕头边的黑木牌，忽然再次发烫，青灰色微光隐隐浮动，一道信息落在他脑海：

【索名诡，以夺走活人的姓名为食，名字被它借走，其人便会慢慢被世间遗忘，最终无声消散。不回应，可暂避；但它不会离开，天亮之前，它会不断唤名。】

陆沉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躲，只能躲一时。熬过三更，撑到天亮，这一劫才算过去？还是说，他必须主动去面对这东西？

他看向房门，老旧的木门薄得很，根本挡不住什么。他没有任何本事，没有法器，不懂术法，只是一个刚刚被辞退、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脑海里的试炼声音再次响起：

【守夜人，守阴阳，不是一味躲避。可渡，可镇，可封。不可妄杀，但不可束手待毙。】

门外的呼唤还在持续，那声音慢慢变多，从一个女人的声音，变成好几个不同的声音，老人、小孩、男人，全都在重复同一个名字：陆沉。

四面八方，好像不止门外，墙壁里面，天花板上，床下，到处都有人在轻轻唤他。

陆沉抓起床头的木牌，指尖紧紧贴住上面的纹路。木牌的温热顺着掌心流淌进身体，一股微弱却安稳的力量，缓缓稳住他发抖的四肢。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放轻，朝着房门走过去。

门外的索名诡，还在耐心地，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第一劫。

七日试炼，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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