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店

房间在走廊尽头，上面铺着米灰色地毯。爨灵的珍珠绣鞋踩到地毯上时，忍不住停了下来，先是跺了跺脚，又来回搓了几下。之后东挪挪，西移移，跟只发现新玩具的猫一样。

“这是地毯”沈彦再次解释道。

爨灵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恼怒沈彦打断了她的兴致。仰着头，径直往前走。见她走错方向，沈彦忍不住追上去，拉了拉她。“走这边”。

爨灵停下，盯着沈彦的手。

沈彦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拉了爨灵的手，赶忙放开。爨灵的手很白，些微有些凉，但不是那种死人的凉，而是像人冻僵了的那种凉。

她会冷吗？从爨灵进了酒店后，她的脸色不同于在爨碑亭时的冷白，渐渐有些红润。这样的大雪天，只是一件单薄的裙子，如果是人的话，必然会觉得寒不可耐，何况她只穿了一双绣鞋。沈彦低头看，爨灵的鞋边处，已经有一层被雪浸湿的水迹。而白裙的边沿，也溅了一些水渍。

想到爨灵会冷，沈彦赶紧引着人往房间走。叮咚一声，磁卡把房门打开了。

进了房间，沈彦有些傻了。房间只有一张大床，还有一张沙发。一张台桌靠着墙，上面摆放了咖啡杯、茶叶、矿泉水和茶壶。

有些狭促，进了屋子好像就只有床。他看向爨灵，对方的脸似乎也有点红，还有一些恼意。沈彦赶忙放下东西，说再去开一间，随即退出房间。

夜深，廊间没人，电梯里也没人。到大堂的时候，先前的前台又趴着睡了。

沈彦敲了敲桌，对方醒来，一看又是沈彦，有些讶异。听到沈彦说再开一间房，更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沈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半低着头。

之前订房的时候，汪蕾曾询问他意见，他看都没看，说随他们订。他对住宿没要求，只要能够休息就行，再着，要离学校近，离爨碑亭近。早知道会碰到这样的奇事，他就应该开个套房，至少，打开房间的时候，不会这般尴尬。

前台倒也没为难沈彦，恰巧他原本房间隔壁，还有一间空房。拿了房卡，沈彦又回到二十一楼。见爨灵房门未关，又走了进去。

爨灵第一次见灯、空调还有电视这些玩意儿。她好奇地东指指，西碰碰。这样的结果就是灯一闪一闪的，空调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还有电视声音也是，一阵电视剧嘈杂的吵闹声，惊得整栋楼像是地震了一样。对面房间传来一声呵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彦赶紧冲进房间，把电视机插头一拔，声音消失，沈彦松了一口气。好在对面房间的人没有继续骂，或者是打开房间，冲出来理论。不然，以沈彦的脾气，怕只能不断低头道歉。

爨灵不高兴了。她冷着一张脸，手一指，窗户嚯地打开，风全部灌了进来，吹得窗棂噼啪作响。为避免再次吵到对面的人，沈彦赶忙关了房门。

风在房间里翻滚着，把桌子上的一份杂志吹得飘了起来，接着嘭的一声，砸到地面上。二十一楼的风太大了，沈彦觉得落地玻璃窗都像是要吹裂了一样，他赶紧冲到窗前，使劲拉起窗户，又把窗帘合起来。

他拿起烧水壶，拧开一瓶矿泉水。接通电源，哗啦哗啦一阵倒水声，壶半满，又撕开一袋速溶咖啡。

爨灵好奇地看着他操作，当咖啡浓郁的香味把整个房间占满时，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到底是女孩子，对新鲜事物都感兴趣，沈彦笑了笑，把咖啡递到爨灵面前。“尝尝，这叫咖啡。”

“咖啡”爨灵重复了一遍，接过杯子，轻啜了一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苦死了”。

沈彦接过杯子，放在桌子上，拿起糖包，撕开，倒了进去，又拿起调羹搅了搅。“现在甜了。”

爨灵似乎不相信会甜，皱了皱眉头，又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怎么样？”沈彦见她眉目舒开，想来是甜了。

爨灵不说话，又喝了几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咖啡”爨灵自言自语道。“明天我还要喝。”说罢，仰头看着沈彦。

沈彦说了声好，爨灵又端起杯子，坐到桌前，细细品尝着。

她应该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女子，无论从坐姿还是走姿，抑或现在端着咖啡，小口小口喝着的样子，都让沈彦觉得，眼前的女子，身世想来不简单。

感觉房间温度有些低，沈彦拿起空调遥控，调了温度。“这是空调，二十五度恒温最好。”

很快，暖风吹了出来，室内暖和多了。

爨灵嗯了一声，继续喝咖啡。但眼神却随着沈彦的手，落到遥控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独处一室的不自然让沈彦脑子有些混沌。

“要不要洗澡？”沈彦话才出口，爨灵一个巴掌已经打了过来。

沈彦吃痛，大概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冒昧。才捂着脸解释道，“我是说天那么冷，睡前可以冲个热水澡，我来教你怎么放水。”

说完，几步走进浴室，先是指着抽水马桶说，这是可以方便的地方，又拧开浴霸，一股热腾腾水流洒了出来。

“你想洗澡的话，这里还有沐浴乳和洗发水。”

爨灵嗯了一声。沈彦见她应该确实懂了，便打开房门，跟爨灵说了声早些休息，又说自己就住在隔壁，随即关了门。

走廊上静静的，只有灯光晃动着暗影。沈彦打开自己的房间，关了门，一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看。

他脑子乱得很，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爨灵的来路肯定不简单，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还会牵出其他什么事之前，他只有把人一直带在身边。

夜色深沉，窗外似乎又在飘雪，雪花很细很细，无声地飘落着。

沈彦抓了抓头发，放了洗澡水，简单冲洗过后，又把手机充了电，定了闹铃，之后躺在床上。

被子有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他闻着这个味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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