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那是火药引爆山石的轰鸣。

狭窄的炼丹洞内，烟尘滚滚，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太后王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老太监王振，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引爆了当年炸山的剩余火药。

“走！”

王振嘶吼一声，用那具苍老的身躯死死顶住了即将坍塌的石门，回头看向萧景珩和沈清禾，“陛下，带着娘娘走！老奴这辈子做了太多孽，今日，算是赎罪了！”

“王公公！”沈清禾惊呼。

“别回头！”王振猛地发力，将两人推出了洞口，“记住，沈将军是英雄，不是药引！快滚！”

石门轰然闭合，将王振和太后的死士大军隔绝在内，也将那滔天的罪恶与忏悔一同埋葬。

萧景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沈清禾的腰，借着爆炸的气浪，向着洞口外的雪地狂奔而去。

然而，太后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放箭！给哀家射死他们！”

石门缝隙中，传出太后歇斯底里的尖叫。

无数支利箭如毒蛇般从缝隙中射出，穿透烟尘，直逼两人的后心。

“清禾，低头！”

萧景珩猛地转身，将沈清禾死死护在怀里，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拨落。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但死士太多，箭矢太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让沈清禾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惊恐地抬头，只见一支漆黑的狼牙箭，竟然穿透了萧景珩的防御，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肩胛骨，箭头透体而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溅了她满脸。

“景珩！”

沈清禾凄厉地尖叫，伸手想要去扶他，却被萧景珩一把按住。

“别停！跑！”

萧景珩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更盛。他反手握住箭杆，“咔嚓”一声，竟生生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折断，忍着剧痛，再次挥剑逼退追兵。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围圈，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山洞和追兵的怒吼。

风雪更大了。

雁门关的夜，冷得刺骨。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鲜血顺着萧景珩的肩膀不断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萧景珩脚下一个踉跄，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景珩！”

沈清禾扑过去，颤抖着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口，眼泪却早已模糊了视线，“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挡那一箭……”

萧景珩喘着粗气，脸色灰败，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他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和泪水。

“傻丫头……朕是天子，天子怎么能让自己的皇后受伤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沈清禾哭得撕心裂肺，她撕下衣摆，想要为他包扎，可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箭上有毒。

黑色的血线正顺着伤口向四周蔓延。

“是……是见血封喉……”萧景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视线也开始涣散，“清禾，朕好像……有点冷……”

“不！你不许睡！萧景珩，你不许睡！”

沈清禾死死抱住他，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给他，可他的身体却像一块正在冷却的寒冰。

“还记得……我们在灞桥放的烟花吗？”萧景珩靠在沈清禾怀里，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漫天的绚烂，“朕答应过你……要陪你看遍长安花，看遍……天下雪……”

“我们会看到的！等你好了，我们就回长安，好不好？”沈清禾语无伦次地承诺着，心如刀绞。

“清禾……”

萧景珩忽然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你看……雪停了……”

沈清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并没有什么雪停，风雪依旧肆虐。但在她模糊的泪眼中，天地间仿佛真的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纯净的、没有杀戮、没有阴谋、没有血色的世界。

萧景珩的手，缓缓垂落。

他的头歪在沈清禾的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景珩？景珩！”

沈清禾疯狂地摇晃着他，可怀里的人却再也没有回应。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沈清禾呆呆地抱着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直至化为齑粉。

她缓缓低下头，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泪水滑落，滴在他的唇边。

“萧景珩，你骗人……”

“你说好要护我周全的……”

“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风雪呼啸，掩盖了她的哭声。

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那一抹鲜红显得如此刺眼，如此绝望。

就像是一场盛大而悲凉的祭奠。

祭奠那死去的忠魂，也祭奠这……看似无望的爱情。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娘娘！属下救驾来迟！”

是听风阁的暗卫！

沈清禾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一丝生机。她死死抱紧萧景珩，对着那风雪中的黑影嘶吼：

“救他！谁能救活他，朕……朕封他为异姓王！世袭罔替！”

风雪夜，马蹄声碎。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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