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物皆可鉴

那道黑光钻进眉心之后，林砚整整呆了半宿。

不疼。

痒。

像有根极细的羽毛，在他脑子里面轻轻扫，从额头扫到后脑勺，又扫回来。

他抱着脑袋在炕上滚了两圈，想喊，又不敢喊——大半夜的，喊来苏晚晴算怎么回事，总不能说"我爹的玉佩成精钻进我脑子了"。

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痒意忽然停了。

眼前一亮。

不是屋里亮，是他的视野里，凭空浮起了一块光。

淡青色的光，像一块悬在空气里的水幕，别人看不见，就他看得见。

水幕上，一行字一笔一划地亮了起来。

【鉴者认证通过。】

【传承载体：玄鉴玉（残）。】

【万物鉴系统，激活。】

林砚：……

他盘腿坐在炕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

真疼。

"不是做梦。"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上辈子在古玩城，什么稀奇古怪的局他没见过——拿酸咬出来的出土沁色，拿茶水煮出来的传世包浆，假铭文假底款假墓土，三十六道行活他门儿清。

可眼前这个，不是局。

做局骗的是钱，这玩意儿……直接长在他脑子里。

水幕上的字还在往下跳。

【当前等级：Lv1 初鉴】

【鉴能：0/100】

【已解锁：凡物基础扫描（名称/品阶/材质/功能/缺陷）】

【未解锁：溯源（Lv2）、望气（Lv3）、推演（Lv4）……】

【鉴能获取：鉴定宝物、捡漏成功、破局解谜、收录新物。】

【提示：鉴能不足时，扫描将强制中断。请鉴者省着点用。】

最后那行"省着点用"，看得林砚眼皮直跳。

"好家伙。"

"人家穿越带系统，开局大礼包，新手十连抽。我这系统倒好，激活第一句话就是让我省着点——比我师傅还抠。"

师傅当年教他看东西，先教的不是怎么看真，是怎么省钱。

"砚啊，记住，古玩行里最贵的不是学费，是'再看一眼'。看一眼货，不花钱；可你要是按捺不住出了手，打了眼，那就是真金白银。"

没想到穿一回，系统跟师傅一个路数。

他定了定神。

干这行的，心态最要紧。越邪门的东西，越不能慌。慌了，眼就花，眼一花，看什么都像漏。

"行，系统是吧？"

"扫描是吧？"

"那就……扫一下试试。"

"扫一下，又不花钱。"

他想起师傅的话，心里稍定，视线落在炕头上。

那里放着他明儿的口粮——一个黑窝头。

苏晚晴送来的菜粥喝完了，这窝头是原主自己蒸的，粗得拉嗓子，咬一口能掉半斤渣。

林砚心念一动。

"扫它。"

视野里青光一闪。

那窝头忽然被一层极淡的光描了个边，紧接着，水幕上字迹刷刷刷地往下滚。

【名称：杂粮窝头】

【品阶：凡品下阶（都嫌高了）】

【材质：粗玉米面六成、糠皮三成、砂石一成、霉斑若干】

【功能：果腹。吃多了费牙，吃急了拉嗓子。】

【缺陷：受潮三日，已生霉斑，建议剔除表层后食用。长期食用此等伙食，有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之虞。】

【价值：约值铜钱两文。捡漏指数：☆（捡它纯属想不开）】

林砚："…………"

他盯着那个"（都嫌高了）"看了半天。

"系统。"

"你一个金手指，吐槽挺毒啊。"

不过说真的，看着这一板一眼的面板，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真的。

能扫。

连一个窝头都扫得明明白白，连霉斑都给他标出来了。

他把窝头掰开，果然，窝头芯子里藏着几丝发灰的霉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原主这两天病着，压根没注意。

林砚把发霉的部分抠掉，啃了一口没霉的。

粗。

真粗。

可他嚼得格外香。

上辈子他看货，看走眼的时候有，看对的时候也有。最让他上瘾的，从来不是赚了多少钱，是那种"我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滋味。

现在好了。

别人靠眼睛看，他直接开挂看。

"等等。"

林砚嚼着窝头，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能扫窝头，那是不是——什么都能扫？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这间破屋。

"扫屋子！"

青光再起，这一次，光罩住的是整间土坯房。

面板滚得比刚才快得多，字迹也多得多。

【名称：土木结构民居（年久失修版）】

【品阶：凡品下阶】

【材质：土坯、杂木、茅草、黄泥、虫蛀梁柱若干】

【功能：遮风（小风）、挡雨（小雨）、提供心理安慰。】

【缺陷：梁木虫蛀三成，承重力堪忧；屋顶茅草腐烂，七处漏雨；北墙裂缝最大处宽两指，入冬前不补，等着喝西北风。综合评定：危房，建议翻修。】

林砚一边看一边点头。

中肯。

比村里给危房断案的泥瓦匠还中肯。

可就在这一串字的末尾，面板忽然顿了一下。

字迹闪了闪，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

然后，一行颜色不太一样的字，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异常提示：扫描到地基下方存在未明物体。】

【位置：房屋正中地基下，深约三丈三尺。】

【信息不足，无法解析。】

【建议：挖开看看。（挖不动的话当我没说）】

林砚嘴里的窝头渣子，差点喷出来。

"三丈三尺？"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夯土地面。

这破屋他白天刚转过一圈，地是实的，炕是土的，墙角还堆着半筐红薯。

三丈三尺，那是往下挖十多米。

就凭他这具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加上一把卷了刃的柴刀？

"挖你妹啊。"

"这工程量，搁现代得叫挖掘机，搁古代得叫徭役。"

可吐槽归吐槽，他那颗古玩学徒的心，已经彻底热了。

地基下面，三丈三尺，有东西。

什么东西，能埋在一间破屋底下十多米深？

他爹临死说的那些话，又在耳朵边上响起来。

"别信外人说爹是打猎的。"

"这玉，不管谁问，都别说你有。"

林砚的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古玩行里，埋东西是有讲究的。

寻常人家攒了体己，埋在院里三尺深，那叫窖藏，防的是贼。

埋到一丈深，防的就是兵灾匪祸，一埋几十年，等着后辈起窖。

可三丈三尺——

那不叫窖藏。

那叫镇。

是怕底下的东西出来，或者怕上面的人找到，特意压在最深处的。

"爹啊。"

林砚喃喃自语，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

"你老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想再扫一遍那个"未明物体"。

面板上红光一闪。

【鉴能不足。】

【当前鉴能：0/100。深层解析需消耗鉴能50点。】

【获取鉴能提示：扫描新物品、收录图鉴、捡漏，皆可得能。】

【别盯着看了，看也白看。】

林砚："……"

他深吸一口气，把差点冲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行。

没能量是吧？

他又不死心，对着自己抬了抬手。

"那扫我自己呢？我总也算个'物'吧？"

青光闪了一下，面板磨磨蹭蹭地浮出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情愿。

【名称：林砚（宿主）。】

【品阶：凡品下阶（肉身残次品）。】

【状态：大病初愈，气血两亏，营养不良，身高不足七尺，体重……算了，不说也罢。】

【根骨：信息不足，不予评价。】

【修为：无。淬体进度：零。连村口的黄狗都比你多二两腱子肉。】

【综合建议：先吃饱，再谈别的。】

"……"林砚面无表情，"行，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系统，跟我师傅一个师门出来的，损人不用打草稿。"

嘴上骂着，他心里那点浮躁，反倒全定了。

根骨"信息不足"，这四个字，他记住了。

一个能扫出窝头霉斑、能扫出房梁虫蛀的系统，唯独对他的根骨装聋作哑——这事儿，不寻常。

不急。

古玩行里，越是看不透的货，越不能急着上手。包浆得慢慢盘，门道得慢慢摸。

这屋子就这么大，可这村子、这大山——东西多了去了。

"不就是鉴能么。"

林砚翻身下炕，把那半个窝头揣进怀里，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跟鬼子进村似的。

铁锅。

【凡品下阶，缺耳，补过三次，还能用。】

鉴能+1。

陶碗。

【凡品下阶，粗陶，有冲线，值一文。】

鉴能+1。

柴刀。

【名称：砍柴刀。凡品中阶。刃口卷钝三处，木柄松动，砍不动大腿粗的柴，砍人……建议先跑。】

鉴能+2。

墙角那半筐红薯。

【名称：红薯（七个）。凡品下阶。其中两个已冻坏，能吃的五个。建议：再不吃就发芽了。】

鉴能+1。

林砚扫得兴起，屋里但凡带个物件的，全给扫了一遍。

连门上那把锁都没放过。

【名称：木闩。凡品下阶。防君子不防小人，防山匪约等于没有。建议：心理上闩好就行。】

灶台上一个豁了口的陶罐扫过去，面板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腌菜坛子。陈年咸菜汤半罐，汤面上那层白的是盐霜，不是霉。放心吃。】

墙角立着的半捆柴：【杂柴。湿的。晒两天再烧。】

连他铺在炕上的稻草都扫了：【陈年稻草。霉了三成，睡久了起疹子。建议：天晴拿出去晒。】

林砚一边扫一边咂舌。

这哪是金手指。

这是请了个碎嘴子管家婆进门，柴米油盐，一样不落，连稻草发了霉都要叨叨两句。

可叨叨归叨叨，他心里头那点穿越后的慌，倒被这些絮叨的字，一点点熨平了。

上辈子师傅也这样，一件货翻来覆去地讲，讲到他耳朵起茧。真到了上手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些絮叨，全是救命的东西。

扫到最后，水幕角落那个鉴能条，总算从0爬到了9/100。

林砚叉着腰，喘着气——就这点东西，扫得他太阳穴都开始发胀。

"合着我全家加一块儿，不值十点能量。"

"这要是让我师傅知道，他老人家得从坟里气活过来——教了六年的徒弟，全部身家评估九文钱。"

他推开破窗，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子醒了，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鸡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大青山浸在晨雾里，黑沉沉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林砚望着那片山，望着这个醒过来的村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屋里没东西。

可屋外有。

村里有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家家户户都有物件。山上有树有兽有石头有草药，猎户家有弓有刀有皮子，周剥皮家有地有粮有——

有他惦记的那块宅基地。

"鉴能是吧？"

"图鉴是吧？"

林砚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作响。

"上辈子，潘家园三千个地摊，我师傅带我扫了三年，一眼望过去，真货假货心里门儿清。"

"这辈子——"

他推开木门，清晨的凉气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可精神头却前所未有地足。

"整个黑石村，往后就是我的地摊。"

"诸天万界，就没有我林砚扫不明白的东西。"

"先从哪儿开始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村东头那口早已废弃的老井上。

井台塌了半边，井绳烂成了絮，村里人早不从那儿打水了，都说那井邪性，打上来的水发苦。

林砚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了两步。

心里那点职业病，又开始痒痒。

"扫一下。"

"就扫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