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贼的局

# 第十一章 小贼的局

匿名首告的信是林默写的，字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写完豆子娘按了手印，当晚就把信塞进了教堂门口的铜信箱。格雷领着他往回走的时候说："你记住，这城里最锋利的刀不是斗气，也不是魔法，是别人的规矩。你想对付一个人，就去翻他的规矩，看哪条能借来砍他。"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教堂派了两个司铎，带着四个穿罩袍的打手，往城西骨丘去了，说是要"例行查看祭所"。林默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看见那两个司铎走路的样子就知道是认真的——腰上挂着账本，一个负责问，一个负责记。

他绕到坑院后墙。坑院依着骨丘修，前院是拾骨会待客的地方，后院一道矮墙围着坑口，墙头插着防人的骨刺。他观察了两天，知道这个时辰骨环打手都在前院应付教会的人，后院只剩一个看门的。

林默翻墙进去的时候，心口擂得像打鼓，脚一落地先蹲下听了几息，才贴着墙根往坑口走。后院里一股浓重的骨灰味，坑口就在院子正中，拿一圈粗木栏围着，木栏上挂满骨牌，风吹过去叮叮当当。院子西侧有个半塌的柴棚，柴棚底下塞着一只铁笼，豆子就关在里面，头发被扯掉了一撮，脸上全是灰，正缩在笼角发抖。

看见他，豆子张嘴就要喊。林默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摸出那张商会替名契，绕到看门人面前晃了晃："清点殿先遣，奉柯温大人令，来提祭品。"

看门人愣了愣，低头看那张契——上面有教会的印，墨色发旧，盖的是真的。他不识几个字，只认得那个印，又看林默穿得破，犹豫道："刚才前院说教会的人来了……"

"前院是别的司铎，管私祭的账。我管祭品的名。"林默把契往怀里一收，语气不耐烦，"这个孩子名册上没有，留着是祸。大人要活的，我把人提走，你们会长要问，就说清点殿提了。"

看门人还在犹豫，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有人推倒了什么东西。林默趁他分神的一瞬快步上前，从柴棚底下拖出铁笼，用铁契上的印砸了两下锁扣，锁开了。豆子钻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林默按住他不让出声，拽着他往矮墙边跑。

翻墙的时候他们被发现了。那个看门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有人！有人偷祭品！"

林默把豆子推上墙，自己也翻了上去，落地的时候左腿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拖着豆子钻进巷子，后面的脚步声咬得很紧。他在巷口猛地拐弯，把豆子按进一个卖鱼的摊子底下，自己也缩到旁边的水缸后面。一个骨环打手追进来，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水缸，扫过鱼摊，脚步不停，径直往前冲去了。

林默蹲在水缸后面，心口咚咚地撞。他忽然明白，那人刚才明明看见他缩在这边，却像"想不起来"那里有个人——他的"没名"，在这一刻成了隐身的墙。

等追兵远了，他拉着豆子从另一头绕回铁匠街。豆子娘在铺子门口等得脸都白了，看见孩子，扑上来抱着哭。豆子从她怀里挣出来，仰头看着林默，眼睛亮得吓人："无名哥哥！"

这是林默穿过来之后，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他愣了愣，伸手在豆子头上揉了一把。

格雷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下来。他把锤子别回腰里，走过来，难得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很扫兴的话："你手里那张契，教会认的是编号。商会给你用的是老号，清点殿一查就能查出来。"他转身往屋里走，"今天傍晚，我们得去教堂走一趟'预验'。你打算怎么跟柯温解释，一个替名者的契上，为什么连名字都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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