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疯狂的苏晓

四周还是静悄悄的，但是羽骁并没有感觉安心。

苏晓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发抖，眼神已经发直了。从张扬惨死到亡命奔逃，接连的恐怖早已压垮了这个怯懦的姑娘，她嘴里反复念叨着“回家”“想回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听得人心里发紧。

羽骁靠在门板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张扬死了，小智是怪物，镇子入夜就会彻底失控，他们躲在安全区里苟延残喘，可除了熬到天亮重置，根本没有别的破局办法。

不对。

他摸向怀里。

拿出了他从研究所偷出来的红色精灵球。

上次小智打开第四个精灵球后，世界立刻重置了。也就是说，这个球就是触发重置的开关。与其在这安全区里耗到精神崩溃，不如主动重置，回到起点重新梳理线索。

“我们不能在这耗着。”羽骁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有些沙哑，“我有办法让一切重来。天亮前重置，我们能多争取半天时间。”

苏晓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光：“真的？能重来？”

“嗯。”

羽骁没再多说，指尖按在了精灵球的开关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啪嗒。”

精灵球弹开的瞬间，黑气从球里汹涌地涌了出来。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天旋地转间，门外的一切全都被黑暗吞没。

……

冷。

刺骨的冷。

羽骁睁开眼的时候，又坐在了那片熟悉的青石板上。晨雾缭绕，绿色邮筒静静立在不远处，和第一次醒来时一模一样。

身边的苏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只有他们两个人。

张扬没了，赵磊没了。两次循环，两条人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连涟漪都没留下，就被重置抹得干干净净。

羽骁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之前的推理错了。

他一直以为黄衣少年是皮卡丘，是丢了真名的残响，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对着它喊名字会触发惩罚？他也怀疑过小智，可小智白天明明是正常的少年，入夜才会变成怪物，嗯，更像被规则操控的NPC，而不是空间的主人。

到底是谁？

到底哪里漏了？

皮卡丘、小茂、小智、黄衣少年……几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打转，像缺了关键的一块拼图，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皮卡丘……对，皮卡丘……”

旁边突然传来喃喃自语。

羽骁回头，看见苏晓蹲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偏执的疯劲。

“是黄衣服的那个，他就是皮卡丘。”苏晓突然抬起头，抓住羽骁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找到他，喊他的名字，我们就能出去了！就能回家了！”

“不对。”羽骁皱着眉拉开她的手，“规则第四条明确说不能跟他说话。我们上次……”

“规则是假的！”苏晓突然尖叫起来，情绪彻底失控，“规则都是骗我们的！不然我们为什么到现在还出不去？！就是他！肯定是他！只要喊醒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猛地站起来，脚步踉跄着就要往雾里冲，被羽骁一把拽了回来。

“你冷静点！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我不要冷静！我要回家！”苏晓哭着挣扎，眼泪糊了满脸，“赵哥死了，张扬也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羽骁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沉得厉害。

他也想出去，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黄衣少年确实是目前最可疑的目标，万一……万一真的是他呢？那他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侥幸心理像野草一样在心里冒头。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松了手。

“好。”羽骁沉声说，“我帮你找他。但你听我安排，不能乱来。”

“根据前两次的观察，黄衣少年总在小智家附近出没，尤其是小智还在家的时候。等天亮的时候我带你到我上一次踩点的位置。有八成的概率能蹲到他。”

浓雾散去，羽骁带着苏晓绕到小智家后院的矮墙后面，借着树丛的掩护蹲了下来。

太阳慢慢升起，小智似乎还没起床，没人叫他，就是会睡过头。

两人蹲了没多久，院墙外面的树影里，慢慢浮现出一道黄色的身影。

是他。

明黄色的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静静地站在树后，朝着院子里看。像一道凝固的影子，没有半点声息。

“就是他！”

苏晓低喝一声，没等羽骁反应过来，猛地就冲了出去。

“别去！”羽骁伸手去拉，只抓到一片衣角。

他本来想拦，但看见苏晓已经彻底崩溃，心里也存了一丝侥幸：万一之前的推理是对的呢？就犹豫了半秒，已经来不及了。

苏晓跑得飞快，几步就冲到了黄衣少年面前。她喘着气，眼睛里迸发出病态的光亮，对着那道黄色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喊：

“你是皮卡丘！你快醒醒！快想起来你是谁！我要回家！”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突然黑了。

不是入夜的暗，是毫无征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像有人瞬间拉上了天幕。空气里的静电猛地炸开，“噼里啪啦”地窜过皮肤，麻得人汗毛倒竖。狂风卷着铁锈和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吹得人站不稳脚。

羽骁心里咯噔一下。

规则第四条，别跟穿黄衣服的少年说话。他不是镇上的人。

他们犯了死规。

“咔……咔咔……”

骨头错位的脆响从黑暗里传来。

黄衣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顺着额头滑下去，露出了藏在下面的脸。

下半张脸是苍白的人皮，嘴唇发青，下颌线清晰，像个普通的少年；可上半张脸早已烂得不成样子，皮肉翻卷着，黑褐色的脓血混着黄色的硬毛从腐烂的创面里钻出来，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眼眶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球，只有浓稠的黑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嗬……嗬嗬……”

它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紧接着，嘴角开始一点点往上咧。

“撕拉！”

皮肉被撕开的轻响清晰可闻。那张嘴越咧越大，一直裂到了耳根，整张脸几乎被撕成了两半。密密麻麻的尖牙从翻卷的皮肉里露出来，细小、锋利，带着倒钩，根本不是人类的牙齿，更像是食肉野兽的牙。

“呀啊！！”

尖锐的咆哮炸开，像高压电流刺穿耳膜。

苏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淌，整个人彻底吓瘫在了地上，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怪物往前迈了一步。

它的下颌脱臼般往下掉，嘴巴张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角度，像吞吃猎物的蛇。

然后猛地扑了下去。

“咔嚓！”

脆响。

是颈骨被咬碎的声音。

滚烫的血喷了出来，溅了满地，带着浓重的腥气。苏晓的头颅被它整个咬在嘴里，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咯吱……咯吱……”

咀嚼声慢悠悠地响起来。骨头被磨碎的声音，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混着含糊的吞咽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浓稠的血腥味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羽骁僵在树后，浑身冰凉。

他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耳边全是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还有苏晓最后那绝望的眼神。

错了。

全错了。

黄衣少年根本不是皮卡丘。

它是怪物。是守护这个空间的恶灵，是触碰就会死的禁忌。

黑暗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失重感再次袭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羽骁最后看见的，是那个黄衣怪物抬起黑洞洞的眼眶，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

晨雾。

青石板路。

绿色的邮筒。

羽骁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鼻尖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腐臭味。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

赵磊没了，张扬没了，苏晓也没了。

从四个人到只剩他一个，不过三次循环。

晨雾裹着寒气钻进衣领，羽骁却觉得浑身发烫。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黄衣少年是错的。

小智是怪物，也不是。

那真正的源头，真正丢了真名的皮卡丘，到底藏在哪？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储物棚里的涂鸦本，皮卡丘视角的画；

小茂总在小智身边晃悠，领完精灵也不出发；

小茂在看到第四个精灵球不见时，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小智变成怪物那晚，小茂……消失了。

等等。那个涂鸦本！第一次碰到小茂时他手里本子！怪不得眼熟，还有这个作画的视角，最后的皮卡丘痕迹，应该是第三人画的，小茂！

还有小茂和小智吵架时候那不符合人设的违和可爱表情！

这些次循环的违和感，都是和原动画剧情不符合的地方。这些场景，几乎都和小茂有关！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慢慢浮了上来。

“在排除了所有的选项之后，最后剩下的那个，就算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羽骁猛地睁开眼。

是他。

竟然是他。

可是，为什么要变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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