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赤兔撞碎铁网救主，马鞍里抠出王府令

风从地窖窄口往上灌，卷起一层白毛雪。

赵家老头又被押下去一趟。这回他没敢再耍花样，指着暗窖北侧一道夹墙直磕头。

撬开砌死的青砖，后头才是真粮仓。

张辽带着几十个并州骑卒，把粮袋一车车往外推。木轱辘压在雪沫子上，咯吱咯吱响。

高顺从石阶上来，把那半截蜀锦内衬往革带最里头又塞了塞。

他走到吕布马旁，压低声音：

“胡轸那两百重骑，一炷香前拔营往西撤了。没走官道。”

吕布勒着赤兔的嚼子，没吭声。

赤兔鼻孔里喷着粗气，前蹄一下一下刨雪。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冲着前头那道黑黢黢的山口。

落雁峡。回洛阳北门，只有这一条路。

两边峭壁直上直下，中间一道窄道，只够两辆马车并排走。夜风穿过峡口，尖得像吹哨子。

“张辽，断后。”

吕布扯了扯冻得发硬的缰绳，方天画戟横在鞍前。

“高顺带陷阵营押车走中间。过了这道峡，谁的刀都别入鞘。”

张辽握刀的手紧了紧：“将军，胡轸那厮故意让开路，里头有埋伏？”

吕布抬眼看了看崖顶。

视野上方，没有弹幕。

只浮出两行灰扑扑的细字：

【因果扰动：落雁峡伏杀。】

【死士无名，杀招绝户。】

字一闪就没了。

平时吵成一锅粥的弹幕，这回连个声都没出。

吕布心里有数了。连剧透都剧透不出来的东西，史书上压根没写。

那就是有人在史书外头下刀子。

“跟上就知道了。”

他一夹马腹。赤兔踩碎薄冰，头一个走进了峡口。

五百骑拉成一条长龙，马蹄裹着布，踩在碎石上闷闷地响。

两边的崖壁像刀劈出来的，连枯藤都冻成了冰凌。

太静了。

走到峡谷正中，赤兔猛地停住。

它后颈的鬃毛一根根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退！”高顺一声暴喝。

轰隆！

三十丈高的崖顶上，两块磨盘大的石头裹着火砸了下来。

浇透火油的巨木顺着山道翻滚，正砸在粮车前头。雪被烤成白雾，碎石崩得满天都是，峡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战马惊嘶，乱成一片。

后头跟着又是一声巨响。落石哗啦啦往下泼，把张辽和后队隔在了几丈开外。

“将军！”高顺一刀劈飞迎面的碎石，隔着火墙吼。

“守住粮车，别动！”

吕布的声音从烟尘里压出来。

雪幕里没有喊杀声，只有刀刃破风的锐响。

两边崖壁垂下几十根浸了黑油的牛筋索。几十个黑甲人顺着绳子滑下来，脸上扣着黑铁面具，手里清一色的厚背斩马刀。

刀落下来，全冲着赤兔的四条腿去。

“找死！”

吕布从马背上翻下来，人还在半空，八十六斤的大戟已经抡圆了半圈。

月牙刃卷开风雪。一个死士横刀去挡。

铛！

斩马刀断成两截。戟锋顺势切进胸口，护心镜碎成铁片，那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再没起来。

落地的死士看都不看同伴一眼。

四个黑甲人贴着地滑过来，甩出四副带倒钩的飞爪，铁链哗啦啦直奔马腿。

赤兔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两只碗口大的前蹄砸了下去。

咔嚓。

一个死士的脑袋被踩进了冻土。

另外三副飞爪却咬住了马鞍后侧的铜环。铁链一下绷直，死命往后拖。

赤兔吃痛，拼命扭身子，马尾扫在岩壁上，扫下一片碎石。

“滚开！”

吕布提戟上前，反手一挑，崩断两根铁链。

就在他挑链子这一下的空当，头顶又有风声压下来。

八个藏在岩缝里的壮汉跳下来，手里展开一张乌黑的大网。

网是冷锻铁丝绞着熟牛筋织的，边上挂满半尺长的倒钩。

哗啦！

网当头罩下。

八根儿臂粗的铁索往八个方向一扯。那八个人落地就把铁索套进石壁上早凿好的铜环里，抱住绞盘死命往后拉。

“锁！”

铁网猛地一收。

倒钩钩进吕布的甲片，刮得刺啦刺啦响。

戟杆被三根铁链缠死。两个力士咬着牙往后拽，硬是把戟尖别进了石缝。

吕布两脚陷进冻土三寸，胳膊上的甲叶绷得死紧。一时半会儿，竟被这股合力钉在了原地。

地上一个断了腿的死士眼里冒出凶光。

他滚到吕布脚边，袖子里滑出一柄发蓝的***，直捅吕布甲裙下露出来的膝弯。

这是边军拆万人敌的路数。先锁人，再废腿。

面具底下，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死。”

刺尖还没碰到裤料。

一道红影带着腥风，从侧面撞进来。

赤兔没跑。

它拖着被扯裂的鞍带，红着眼睛，一头撞了过来。

断腿死士连叫都没叫出来，被马胸撞得翻了两个滚，胸口塌下去一块，落地就不动了。

赤兔没停，马头狠狠顶在一个拉绞盘的力士腰上。

一声闷响。那人被撞进石缝里，口鼻往外喷血。

铁网一松。

暗处噗噗两声，两支乌金透骨箭扎进了赤兔的肩峰。血顺着红毛往下淌。

赤兔不退反进，喉咙里滚着闷雷似的嘶鸣。它一转身，两条后腿连环往后踹。

砰！砰！

两面包铁大盾当场裂开，盾后的死士胳膊折了，飞出去一丈多远。

“好畜生！”

吕布咬紧牙，胸腔里炸出一声吼：

“开！”

他两只手攥住带倒钩的铁网，借着赤兔撞松铁索那一下，身子半转，往两边猛扯。

刺啦！

牛筋铁丝网被他硬撕开一道两尺宽的口子。

倒钩剐烂了他手腕上的皮肉，虎口也崩开了，血顺着指头往下滴。

他抽回大戟，戟在手里转了一圈。

月牙刃从下往上斜撩出去。

拽着最后两根铁索的力士只觉得眼前一亮，两只手齐腕掉在了地上。

血喷在冻石上，冒起白气。

吕布一脚蹬地，一掌按在赤兔肩上，翻身上马。

胳膊在抖，气喘得发沉。

可一坐上马背，他整个人又顶了起来。

“一个都别放走！”

赤兔在峡道里横冲直撞，大戟一路横扫，没有花招，只有快和狠。

一个死士跳起来想刺马，人还在半空，就被戟面拍中腰，砸在对面崖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剩下七八个死士终于慌了，对视一眼，脚尖一点就往绳索上蹿。

“想跑？”

吕布扯紧缰绳，右手把大戟朝崖壁掷了出去。

砰！

大戟钉进石缝，那根牛筋索从中间断开。爬到一半的两个人摔了下来。

赤兔冲过去，前蹄落下，两个人没再爬起来。

最后三个退到火墙边，正要咬破舌底的毒囊。

噗！噗！

两支投枪从后头飞来，贯穿了他们的喉咙，把人钉在了滚木上。

高顺带着陷阵营掀开了燃烧的巨木，从火墙那头冲了过来。

峡道里一下静了。

满地血腥味，火把在风里呼呼作响。

张辽从后头赶上来，刀上糊着黑血，喘着粗气：

“后头也挨了一拨！将军，没留活口，全咬了毒，见血封喉。”

高顺快步走到赤兔旁边，伸手想去看马肩上那两支箭。

赤兔一甩头，打了个响鼻，龇出一口白牙，不让他靠近半步。

高顺把手收了回去。

“箭是西凉军器监的透骨箭，尾羽换成了雁翎。”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平：

“不是胡轸的人。胡轸养不出这种咬毒都不招的死士。像是关东那边的手笔。”

说完，他右手垂下来，在革带上按了一下。

那里头塞着半截蜀锦。

刚才那几个死士锁人废腿的路数，他太熟了。并州营里，有人就这么练。

高顺没往下说。

吕布坐在马背上，胸口一起一伏。

他翻身下马，战靴踩进血泥里。

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淌。他走到赤兔跟前，一把握住扎在马肩上的箭杆。

赤兔烦躁地踏了两下蹄子，没躲。

“忍着。”

吕布右手一使劲，噗的一声，带倒钩的箭被他拔了出来。

血溅出一道线。赤兔浑身的肉都在抽，喉咙里只哼了一声。

第二支箭也拔了。

那颗硕大的马头慢慢低下来，温热的鼻息喷在吕布满是血口子的手掌上，一下一下地蹭。

它舔了舔他掌心的血痂，低低打了个响鼻。

踩死过西凉悍将、谁都驯不住的烈马，这会儿把脑袋搁在了他手里。

周围的并州狼骑都看着，没人出声。

【赤兔：我的人，轮不到你们动。】

【刚才那一撞我直接站起来了！】

弹幕又冒了出来，刷得零零星星。

吕布拍了拍赤兔被风吹乱的鬃毛，目光顺着马背往下滑，停在马鞍后侧。

刚才飞爪死命一扯，把董卓随马赏下的那副精铜双镫鞍子拽裂了一道缝。

缝里露出一角暗红的硬东西。

吕布眼神一沉，伸手撕开翻毛内衬。

一枚铜牌顺着裂口滑进他手里。

铜牌入手很沉，边上裹着一层干透发黑的血污。正面压着云纹，是洛阳高门府邸放行用的令符。

赵岑临死前说过一句：公文是假的，令符是真的。

吕布用拇指抹开背面那层血泥。

火光底下，青铜里头深深凿着两个隶字：

——“王府”。

【董卓送的马，鞍子里藏着别人的牌，这是开盲盒吧？】

张辽凑过来一看那两个字，脸色变了：

“司徒……王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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