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凶器还在怀里捂着，他喊我杀人灭口

暗窖里潮得发黏，血腥味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

吕布走上前，用戟尖挑开尸体额前散乱的头发。

张辽把火把凑过来。光扫过那张灰白的脸，高顺脚下一顿。

“是陈武。”高顺声音发沉，“丁建阳帐下的亲卫队正。三天前并州残部押饷南下，他打头阵，按军令早该过孟津渡了。”

吕布没吭声，伸手扯下尸体腰间那块铜牌。

铜牌缺了半边，断口参差，边上结着一层黑褐色的血痂。他用拇指抹开血污，背面凿着五原郡兵曹的验印。

陈武身上那件边军皮甲，早被血泡透了。

胸口正中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创口是菱形的，皮肉往两边翻，边缘撕得乱七八糟。

不是西凉军的单刃弯刀。

吕布盯着那个窟窿，眼皮跳了一下。

并州军制式三棱矛。捅进去，再拧半圈拔出来，放血又快又狠。

火把上的松脂噼啪爆了个火星。

吕布鼻子动了动。

铁锈味底下，还压着一丝焦糊的油香。松明油浸麻布，是边关老卒点火的土法子，洛阳人不用这个。

味道还没散。

人刚走。

“身子还没僵。”张辽摸了摸陈武的颈侧，“顶多半炷香。”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入口：“撬石板那会儿我就觉着不对，缝里的泥是松的，有人刚动过。”

话音没落，头顶石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跺靴声。

十几支火把从窄口里灌进来，把地窖照得一片惨白。

“封住出口！”

尖嗓子砸在石壁上，嗡嗡回响。

十几个黑甲西凉弩手顺着石阶涌下来，弩机全上了弦，铜镞对准了吕布三人。

最后下来的是个山羊胡的干瘦汉子，穿一身相国府随军司马的锦袍。

赵岑。郭汜手底下出来的人，董卓拨来盯着并州军的督军司马。

他捏着一卷朱泥封口的绢帛，往石柱上的尸体扫了一眼，嘴角一咧，看向吕布：

“吕将军好手段啊。赵家粮仓半粒米没搜出来，倒带着亲兵钻进地窖。这是来会故人，还是来灭口？”

张辽横跨半步，刀出鞘一寸：“赵岑，你放什么屁！”

“末将奉相国公文办差。”

赵岑看都不看张辽，手腕一抖，把绢帛展开。官印红得扎眼。

“相国府诛逆专杀令在此！陈武是丁建阳余孽，暗通关东袁绍，谋害朝廷命官。相国早有密令拿他，没想到让奉先将军抢先一步找着了。”

他往前逼了两步，嗓门越拔越高：

“如今人证死在地窖里。奉先将军撵走督战校尉，独占坞堡，又私闯相国存粮重地。人赃并获，将军还有什么话说？跟末将回显阳苑领罪吧！”

【警告：检测到阵营叛逆判定陷阱！】

【李儒副线触发：以并州死卒为饵，坐实吕布包庇旧逆、杀人灭口罪名。】

【西凉伏兵已就位，反抗即等同兵变！】

血字在半空一闪一闪。

地窖里一下静了。

十几张强弩端平，弓弦绷紧的细响在石壁间来回撞。

高顺的手搭上刀柄，后背挺得笔直。

五百并州骑全在山口外头。地窖就这么大，三步之内弩箭齐发，本事再大也难全身退出去。

吕布站着没动，眼皮都没抬。

他的目光从赵岑脸上滑下去，落在那双牛皮短靴上。

靴底齿纹里塞满了暗红的湿泥。暗窖拐角石壁渗水的地方，就是这种红土。

再往上，赵岑缩在袖口里的右手，指甲缝里糊着一层发乌的牛油。

整个暗窖，只有锁陈武的那副熟铁刑架，链子上抹了这种防锈的劣牛油。

“领罪？”

吕布笑了，一口白牙在火光里发寒。

赵岑心口一跳，后背一阵发凉，扯着嗓子喊：“拿下——”

后半个字还没出口，吕布的右手动了。

方天画戟脱手飞出。

轰！

大戟擦着赵岑的右耳过去，月牙刃带着那股蛮力，一头撞上入口的石拱门。

碎石乱崩，石门塌了半边。

三个正要扣弩机的西凉弩手被落石砸翻在地，惨叫声一片。

赵岑右耳淌出血来，被戟风带得往旁边一歪，脑子里嗡的一声。

再回过神，眼前的光全没了。

吕布已经到了他跟前。一只披着铁甲的手探过来，五根指头箍住他的喉咙。

砰！

赵岑被整个提离地面，后背撞碎了墙边的木架，砸在石壁上。碎木扎进锦袍，划得稀烂。

“啊——！”

咔嚓。

吕布反手一拧，赵岑的右腕软塌塌垂了下来，腕骨碎了。

佩刀当啷落地。

“放箭！放……”赵岑两脚悬空乱蹬，喉咙里只挤得出一丝气。

剩下的弩手根本来不及扣扳机。

张辽和高顺一左一右扑出去，刀背起落，骨头断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五息不到，七八个弩手全被砸断了手骨，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兵器扔了一地。

吕布单手把赵岑按在石壁上，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刃，往他胸口一挑。

哧啦！

锦袍从中间豁开。

半块染血的铜牌从内衬里掉出来，当啷落在青砖上。

断口参差，和吕布手里那半块，正好对得上。

紧跟着滚出来的，是一截带螺纹的三棱矛尖。刃上的血还没干，火光一照，红得发亮。

【？？？凶器还揣怀里？】

【前脚杀人，后脚抓人，主打一个效率。】

“抓逆党？”

吕布把带血的短刃贴上赵岑那张疼得变形的脸，刃口一压，下巴上冒出一道血线：

“并州军的三棱矛，老子看了十年，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他盯着赵岑缩成针尖的瞳孔，声音压得很低：

“矛尖是你特意拧下来的。整杆矛扛进地窖太扎眼，拆了尖子裹在袍子里，杀完人还能揣着走。”

“靴底一层暗窖的红泥，指甲缝里一层刑架的牛油，怀里还揣着陈武的半块腰牌。”

短刃又压深半分。

“赵司马，专杀令刚掏出来，凶器就在你怀里捂着。你搁这儿贼喊捉贼呢？到底谁通逆党，谁在灭口？”

赵岑浑身打颤，冷汗顺着下巴滴到刀刃上。

地上的西凉兵盯着那截矛尖，脸色发灰，连哼哼都不敢出声了。

赵岑领的令，本是抢在吕布破堡之前把陈武处置干净，再拿专杀令把私通关东的帽子扣死在并州军头上。

他没算到吕布破寨这么快。那两扇包铁的寨门，一炷香都没撑住。

“饶……饶命……”赵岑喉咙里咯咯响，“是奉命……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吕布五指一收，赵岑的脸憋成了紫黑。

“李儒？董卓？还是洛阳城里有人怕陈武开口，急着叫死人闭嘴？”

“是……是……”赵岑大口倒气，撑不住了，“公文……是假的……令符是真的……是相国府后堂……”

他嘴唇哆嗦着，那个名字到了舌尖——

咻！

地窖顶上那道窄长的通风石孔里，一声尖啸扎了下来。

一线银光从黑处穿出，快得火光都没来得及晃。

噗！

一支细长的乌金透骨箭从斜上方钉进赵岑的喉咙，穿出后颈，扎进他身后的石壁里。

赵岑两眼暴突，后半截话断了，满嘴血沫往外喷。

“散开！”

箭声一响，高顺已经扑了出去。

他踩着塌下来的碎石往上一蹿，环首刀照着石孔边沿狠狠劈下。

泥砖崩碎，半截沾着油污的黑布飘了下来。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瓦响，随后再没动静。

高顺落了地，捡起那截黑布，脸色难看得吓人：“将军，人跑了。是死士的路数。”

吕布松开手。

赵岑顺着石壁往下滑，两只手在半空乱抓，指甲刮在吕布的护臂铁叶上，刺啦作响。

黑血一股一股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瞪着吕布。充血的眼珠里没有怕，反倒浮出一点扭曲的快意。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攥住吕布的袖口，嘴角裂开一道缝，嗓子像破风箱在拉：

“嘿……嘿嘿……杀我的……不是……董相国……”

血沫喷在吕布胸甲上。他的瞳孔开始散，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是……你……身边的人……”

咔哒。

赵岑的脖子歪到一边，手指从甲叶上滑下去，落进冰冷的泥水里。

断气了。

石孔里倒灌进来一股冷风，火把晃得厉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没人说话。

缩在墙角的几个西凉弩手连哼都不哼了，脸白得像纸。

高顺立在石阶边，攥着那截黑布，眼睛落在赵岑的尸体上。

张辽握刀的手慢慢垂下去。拇指在刀柄吞口上蹭了一下，金属轻轻一响。

吕布站在地窖中间。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护臂上那几道暗红的血手印。

身边的人？

丁原的旧部？并州军的心腹？还是显阳苑里里外外，那一张张低眉顺眼的脸？

风从箭孔里呜呜地灌进来，像有人蹲在暗处低低地笑。

高顺先一步走上石阶，越过塌了半边的石门，往外看。

外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野。风大，雪粒子砸在铁胄上，噼啪响。

他摊开手掌。

那截黑布断口齐整。料子不是洛阳市面上的粗绢，是一种极韧的蜀锦内衬。

西凉那帮大老粗穿不惯这个，嫌它不吸汗。

可三天前在并州营里点验辎重，他在一位同袍的换洗衣物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滚边。

高顺把黑布一点点攥进掌心，攥得甲叶勒进了肉里。

血腥味顺着石阶往上冒。他没回头看吕布，也没回头看张辽。

赵岑临死那句话，地窖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五百并州狼骑，跟着吕布从九原一路杀到洛阳，都是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兄弟。

是谁在背后递了那杆三棱矛？

高顺垂下眼，把那团黑布塞进革带最深处，右手重新搭回刀柄。

夜还长。洛阳的雪，越下越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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