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坐地起价认义父

吕布那只迈出去的战靴，停在了离地三寸的地方。

落不下去。

满眼的黑底血字往下淌，像刚烧化的铁水。

【警告：因果抹杀倒计时，三、二……】

轰！

脑子里炸开一声闷雷。一股看不见的重量从头顶直压下来，浑身骨节咯咯作响。

喉咙一甜，牙缝里渗出了血沫子。

帐外的枯杨林起了风，牛皮帐帘被撞得啪啪乱拍。远处荒滩上，并州战马一声接一声地惊嘶。

血字又变了：

【修正机制判定：抹除宿主，并州军团同步抹除。】

【张辽、高顺，全员陪葬。】

帐里也动了。

牛辅的佩刀拔出半寸，刀光映在他腮帮子的横肉上。帐幔两侧的执戟郎调转戟头，铁尖在青砖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响。

李儒抬起头，手指在帅案上一敲。

啪。

“吕将军。”

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帐外的风声。

“甲，董公赐了。汤，董公赏了。北门防务也许给了你。将军走到门口停住，背对主公，手里攥着大戟。”

他顿了顿。

“这是要出去领兵，还是要回头杀人？”

帅案旁，董卓不笑了。

他眯起眼，右手按上腰间金错刀的刀柄，五根粗指头一根一根收拢。

炭盆还烧着，帐里却没了一点热乎气。

帐口，张辽拔刀。刀才出鞘一半，三杆长矛同时顶上了他的喉甲。

“将军！”张辽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吕布身子晃了两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一息。

那股力道像要把他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压断。

他没有回身拔戟。

张辽在帐口，高顺在帐外，五百狼骑在荒滩上。真动起手来，今晚谁也走不出显阳苑。

吕布喉结滚了一下，转过身，冲着董卓，右膝砸了下去。

噗通！

青砖碎成了四五块。

左膝跟着落地。

方天画戟脱手，当啷一声横在身前。他十指抠进砖缝，碎石割破了掌心，血混着砖灰往外渗。

倒计时停在“一”上，不动了。

压在身上的那股重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响。

董卓按刀的手松了半分。

李儒垂下眼，嘴角往上牵了牵。

到底还是跪了。

膝盖一落地，这头老虎的爪子就算拔了。

视野上方，黑幕被弹幕撞得粉碎。

【三姓家奴进度条：3/3，达成！】

【还是跪了……丁原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散了散了，历史不可逆。】

【天下第一的名声，今天算是臭透了。】

骂声刷成了一片。

吕布跪在碎砖上，咧开嘴，没出声地笑了。

名声？

名声能让五百个弟兄吃上一口饱饭吗？

他猛地抬头，冲着董卓扯开嗓子：

“董公！这个爹，老子认了！”

一嗓子吼得满帐将领耳朵嗡嗡响。

董卓还没回过神，吕布抬手一抹嘴角的血，指头直戳李儒：

“可怎么认，老子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在五原，认了爹就得管吃管住管发饷！不给粮不给兵，谁认谁是孙子！”

李儒那点笑僵在了嘴角。

董卓也愣住了，肥手停在半空。

吕布胸口一起一伏，嗓门又横又冲：

“老子杀了丁原，并州那帮老东西恨不得扒了老子的皮。老子现在就是条丧家犬，除了董公，没人要！”

“老子是粗人，洛阳的虚礼一样不会。老子就认一条：谁给肉吃，老子就替谁咬人！”

他拍着胸甲，铁叶子砰砰响：

“头，老子磕了。爹，老子叫了。北门防务全归老子，并州五百弟兄自成一营，西凉军谁也别伸手！”

他扭头瞪着李儒：

“流马渠里那几坛毒水，老子还没找人算账！弟兄们的饭碗再让外人经手，明天就该给老子收尸了！”

李儒袖口一紧，没接话。

“粮饷加倍，精铁重甲管够！董公答应了，往后洛阳城里谁敢冲您龇牙，老子头一个去剁了他！”

“董公要是不答应……”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大戟抱进怀里，梗着脖子嚷：

“那您现在就叫刀斧手把老子剁了！老子宁可在营门口当饿死鬼，也不当没饷没粮的挂名儿子！”

弹幕停了一瞬，又炸了。

【？？？跪着谈薪？】

【这是认爹还是入职谈offer？】

【膝盖跪下了，价码站起来了。】

牛辅张着嘴，那把拔了一半的刀，忘了往哪儿放。

李肃揉了揉眼，以为自己听岔了。

李儒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算好的这一跪，本该踩断吕布的脊梁骨，结果被几句要钱要粮的浑话砸得稀碎。

当着满帐大将认爹，顺手敲了义父一竹杠？

董卓呆了片刻。

然后，他满脸横肉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帅案直晃，金樽里的残酒泼了一地。

“好！好一条并州狼崽子！”

他大步走过来，两只大手攥住吕布的胳膊，一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文优总说你反复无常，信不得。”

董卓拍着吕布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

“老夫偏偏看你顺眼！满嘴忠君大义的，全是等着在背后放冷箭的。你贪财，要权，认肉不认人，老夫反倒敢把后背交给你！”

他转身扫过满帐将领，一声暴喝：

“传令！即日起，收吕布为义子！”

“封中郎将，赐爵都亭侯，领洛阳北门防务！并州旧部编为破虏营，钱粮甲胄，照老夫亲卫营的数发！”

李儒抢上一步：“主公，北门是洛阳咽喉，不可全交……”

“闭嘴！”

董卓一摆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铜虎符，连着一方挂青绶的银印，啪地拍进吕布手里。

青铜贴上掌心，那个停在“一”上的倒计时，无声地散了。

几行绿字滚了出来：

【因果链锁定：阵营转换完成。】

【并州军生机恢复，抹杀机制解除。】

【获得：中郎将官身、洛阳北门军权。】

吕布把虎符攥进掌心。掌心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符身的纹路往下淌。

他低下头，抱拳：“谢义父。”

董卓咧嘴一笑，挥手撤了帐里的刀斧手。

顶在张辽喉前的长矛收了回去。张辽退到帐口，隔着人缝看了吕布一眼，憋在胸口的那口气这才吐出来。

董卓拉着吕布的手，绕到帐幔后头。

两名西凉力士牵着赤兔迎上来。马鞍两侧新挂了一对精铜双镫。

董卓把缰绳塞进吕布手里，脸上的横肉忽然往下一沉。

他凑到吕布耳边，酒气喷在吕布脖子上，声音压得很低：

“奉先，赤兔给你了，北门也给你了。”

吕布侧过脸，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董卓咧开嘴：

“丁原是死了，可卢植那老东西还在城里串联百官。今夜子时，带你的并州狼骑，去卢府走一趟。”

“三天之内，提他的脑袋来见我。要是提不来……”

他用手指在吕布的护心镜上点了三下。

叮，叮，叮。

“这北门，你怕是守不住。”

帐角最暗的地方，司徒王允一直没动。

满帐的人都在笑。牛辅在笑，李肃在笑，董卓笑得最响。

王允没笑。

他隔着炭盆的红光，看着被董卓拉到身边的吕布。

刚才那一跪，膝盖砸碎青砖，动静大得满帐都听见了。王允看的却是吕布跪下去那一刻的眼睛。

没有羞，也没有喜。

那双眼睛从头到尾，盯的都是董卓的脖子。

董卓以为自己拿一根骨头，拴住了一条狗。

王允袖子里的手指慢慢摸过一枚白玉佩。玉是凉的，他的指腹却在发烫。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吕奉先。

洛阳这盘死棋，该落一颗新子了。

府里那个义女，也该出来见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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