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块城隍令

老城茶楼在拆迁红线边上，二楼还开着。

包间里点着一盏黄灯。

窗外是拆了一半的老街，雨落在钢筋上。

赵九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金丝眼镜，手腕上盘着一串沉香。

桌上摆着两只青瓷杯，茶还冒着热气。

他把一只茶叶盒推到桌子中间。

盒盖掀开，里面是两捆现金，银行封条还没拆。

“二十万。”

赵九笑的时候眼睛先眯起来，“买你不再管老城的事。”

林渡没动。

“还有你掌心的东西。”

赵九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起交出来。”

林渡看了一眼那两捆钱。

“照片呢？”

赵九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叶盒里的钱拎出来，盒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城隍庙门口，两个年轻人并排站着。

左边那个穿旧夹克，眉眼很直，是年轻时候的林正城。

右边那个抱着铜铃，是陈伯。

照片右边缘还有半只手，被人剪掉了。

林渡伸手去拿。

赵九把照片按在桌上。

“你爸当年，也坐过这张桌子。”

林渡把照片抽过来。

他用拇指蹭掉照片边角的灰，指腹按在父亲脸上。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被水泡过，只剩下一半：2006.7.

照片上的林正城比他记忆里年轻，也比记忆里瘦。

“二十万，够你妹妹念完高中。”

赵九说，“也够你把债还清。”

林渡把两捆钱推回去。

手掌压着盒盖，推到底，盒盖滑开，钱散在桌面上。

“照片我拿走。”

赵九看着散开的钱，笑没变。

“小兄弟，别挡路。”

他把钱一捆一捆收回去，动作很慢。

“钱的事，往后放。城市发展等不起。”

秘书小吴上前，把茶叶盒合上。

林渡把照片塞进冲锋衣内袋，拉上拉链。

他走到门口，赵九在背后说了一句。

“你爸当年，也在这张桌子上，听过一样的话。”

林渡没有回头。

夜里十点，雨小了。

城隍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

断角的石狮蹲在门槛边，嘴里积着雨水。

陈伯坐在供桌前，修那半截城隍像。

石膏糊在断口上，他的手腕一直在抖，香灰落了一袖口。

铜铃挂在门梁上，风一吹，响半声。

林渡把照片放在供桌上。

陈伯的手停住。

“哪来的？”

“赵九给的。”

陈伯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伸手，指腹在照片右边那块空白上蹭了一下。

那里原本站着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

陈伯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香炉前。

炉里的香烧到一半，灰是温的。

他把手探进香炉底，香灰烫得他手背一缩。

再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只有半块，断口不平，正面刻着一道城墙的纹。

“你爸留下的。”

陈伯把令牌放在林渡掌心，“另一半在沉城底下。”

令牌冰凉，贴着掌心的“城”字。

铜铃自己响了一声。

【守城人遗物·城隍令（残）】

【城隍庙·未点亮：需完整令牌】

【提示：持令可入九门，不可借力】

林渡攥紧令牌，断口硌进掌纹。

“沉城底下是什么？”

“庙在，城就在。”

陈伯只说了这一句。

庙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手电光从门缝扫进来，照在城隍像的脸上。

黑豹一脚踹开门。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手里拎着钢管。

“陈老头，交出东西。”

陈伯把令牌塞进林渡的贴身口袋，又按了按。

他从门后拿起扫帚，横在门口。

“你走。”

陈伯背对着他，“去武馆，今晚他们真正要拆的是武馆。”

“一起走。”

“我走了，庙就没人了。”

扫帚往前一递，顶住黑豹的胸口。

林渡退到后墙。

他掏出手机，把定位发给沈砚。

又对着门外的面包车拍了一张，车牌是临A·73Q8。

他把车牌号打进备忘录，按下保存。

后墙有一人高，墙头长着青苔。

他双手扒住墙头，鞋底蹬住砖缝。

脚踝旧伤一扯，半边腿发麻。

他翻上去，落地时滚了一圈，肩膀撞在巷子的水洼里。

巷子里堆着拆迁的碎砖，他踩上去，砖块塌了一片。

庙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林渡回头。

陈伯被推倒在地，扫帚断成两截。

黑豹的人涌进庙里，香灰从门口扑出来。

林渡把令牌塞回贴身口袋，站起来跑。

身后传来钢管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绕过巷口，电动车还停在茶楼后门。

电门拧到底，链条发出一声干响。

雨水打在脸上，他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镇岳武馆的门开着。

周宁站在门内，手里握着木刀，刀尖点着地。

她把木刀往肩上一搭。

“来得正好。”

周镇岳坐在门槛上，旧刀横在膝头。

馆里的灯全亮着，沙袋被挪到墙边。

【武馆守约：守住镇岳武馆｜时限：黑豹退走】

林渡把车摔在墙边，先摸了摸贴身口袋，令牌还在。

周镇岳站起来。

他手腕下压，刀尖往地上一插。

刀尖入土三寸，刀身颤了一下。

“今晚，我教你镇岳拳第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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