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测试源力

十三岁测源力，是流云城所有世家子弟的头等大事。测源石往堂前一立，什么资质、什么前程，当场见分晓。沈家这一辈，沈明棠测出上等资质那年，沈承宗在祠堂烧了三炷高香；沈夜风测出中等偏上，二叔沈承业当场放了一挂鞭炮。轮到沈夜烬，全城的眼睛都盯着。

沈承远提前三天把沈夜烬叫到书房，撂下一句：“测出来什么就是什么，沈家不差你这口饭。”沈夜烬乖巧点头，转头回了自己院子，盘腿一坐，又开始跟肚子里那位较劲。

这些年。他试过聚源诀、引灵咒、连前世的归墟吐纳法都偷偷摸出来练了几回，源力一到经脉口就被吞，跟往无底洞里倒水似的，连个响儿都没有。但最近两个月，情况有变。那东西吞归吞，偶尔会打一个嗝，溢出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灰黑色源力，在他丹田里绕一圈又缩回去。沈夜烬太熟了，这是归墟之力，货真价实的前世同款，只是规模小得可怜，跟拿滴管量大海似的。

“行，你慢慢吞，我不急。”他拍了拍肚子，心里其实有点急。十三岁测源力要是测出个零蛋，沈承远嘴上不说，大伯二叔嘴上也不说，但周家赵家嘴上可不会闲着。沈夜烬不在乎别人笑话，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归墟诀在肚子里养了十三年，到底养出个什么玩意儿，他心里没底。

这天，沈家祠堂前的青石广场乌泱泱站满了人。族中长老坐了一排，沈承远居中，左右是大伯二叔。外院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周家派了个管事坐在角落里嗑瓜子，赵家更绝，直接让账房先生拎着算盘来的，明摆着准备当场算沈家笑话值多少钱。

沈夜风凑到沈夜烬耳边嘀咕：“烬弟，一会儿你别紧张，我当年测的时候腿也抖，站上去啥也不想就完了。”

沈夜云在旁边啃鸡腿，含含糊糊接了一句：“对，就当石头是周飞尘，往死里瞪它。”

沈夜烬被两个哥哥一左一右夹着，仰头看了看那块半人高的灰白色测源石。石面光滑如镜，隐隐透出一圈圈波纹似的纹路，据说是上古遗物，能测出人体内源力上限。手贴上去，石面亮几圈光就代表几等资质，最次是一圈不亮，最好的是九圈全亮。流云城近百年最高纪录是六圈半，赵家那位老祖宗年轻时测出来的。

“沈夜烬。”大长老翻了翻名册，扬声喊道。

全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沈夜烬迈着小短腿走上前，朝大长老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把右手贴上了测源石。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石面纹路微微一亮，一圈，两圈，三圈……亮到第四圈的时候，嗑瓜子的周家管事手停了。

沈承宗眉毛一挑，沈承业悄悄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准备鼓掌。四圈资质在沈家不算顶尖，但绝对不丢人，一个“存不住源力”的废柴能测出四圈，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料了。

然后，第五圈亮了。

周家管事的瓜子掉在地上。赵家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卡住了。

沈夜烬感觉到肚子里那位动了。一股灰黑色的源力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顺着经脉直冲掌心，蛮不讲理地往测源石里灌。石面从灰白变成灰黑，又从灰黑变成漆黑，紧接着……

“咔。”

一声脆响，五圈光芒戛然而止。测源石正中央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整块石头发出一阵嗡鸣，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全场死寂。

大长老手里的名册啪嗒掉在地上。沈承宗张着嘴没合上。沈承业把袖子里的手又缩了回去。沈承远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沈夜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大长老，一脸无辜：“大长老，石头坏了，算几圈？”

大长老哆嗦着捡起名册，翻了半天，翻不出一个先例。测源石是上古遗物，沈家传了十几代，从没听说过谁把石头测裂的。他扭头看向沈承远，沈承远沉默了三息，缓缓开口：“五圈。后面那半圈没测完，按五圈算。”

周家管事的瓜子也不捡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外走，走到门口撂下一句：“恭喜沈家主啊，五圈，好得很。”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五圈是不错，可石头裂了，这事儿传出去，比零圈还麻烦。

赵家账房先生把算盘往怀里一揣，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走了。但他那笑容比周家管事还刺眼。

沈夜烬被沈夜风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沈夜云在旁边蹦着喊“五圈！五圈！”，沈名棠站在女眷堆里朝他弯了弯眼睛。沈舒云从人群里挤过来，把沈夜烬从沈夜风肩上扒拉下来，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没伤着才松了口气，小声问：“肚子疼不疼？”

沈夜烬摇头。他确实不疼，但他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位翻了个身，又缩回丹田深处，一副“办完事别烦我”的派头。

当天夜里，沈承远把沈夜烬单独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沈承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沈家历代先祖的修行手札。他看了沈夜烬很久，才开口：“石头裂了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流云城。周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赵家更不会。他们不会明着动手，但流言能杀人。”

沈夜烬老老实实站着：“爹，我真不知道石头会裂。”

“我知道你不知道。”沈承远揉了揉眉心，“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往里面灌那么多。你经脉里的源力总量，按规矩根本撑不到测源石裂开。这说明你体内存着至少五圈以上的源力，只是平时你自己调动不了。”

沈夜烬心里咯噔一下。他爹不愧是族长，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低着头搓衣角。

沈承远看着他这副“爹我错了”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回去睡吧。从明天起，你跟着你明棠姐一起练基础功法。对外就说我亲自给你开小灶，堵一堵那些闲话。”

沈夜烬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烬儿。”沈承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你体内那东西，不管你知不知道它是什么，别让它在你还没长大之前跑出来。沈家现在，经不起更大的风浪了。”

沈夜烬脚步顿了一瞬，回头咧嘴一笑：“爹，放心，我连它是个啥都不知道呢。”

他推门出去，把书房门带上，走过回廊拐角才收起笑容，低头拍了拍肚子。

“听见没，我爹让你老实点。”

肚子里那东西没理他，只是慢悠悠地又打了个嗝，溢出一丝灰黑色源力，在他丹田里转了一圈。

沈夜烬眯了眯眼。自己跟帝苍玄打到虚空崩碎的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归墟诀吞噬到一定程度会凝出一样东西。前世他花了三百年才凝出来，这一世，好像快了。

他抬头望了望流云城上空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帝苍玄那张冷脸。

“你最好别在同一个地方等我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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