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后门三尺二

上午。北门关内院，柴房院门口。

第一根门槛木起出来了，靠墙斜搁着，底下露出一道浅槽。柴房那个拿扁担撬第二根，木头离地半尺，槽头里的干土塌下一小块。

「销子横在里头，起不出来。」

白山用脚尖把土拨开半分。销子一头扎进槽头木头里，只露一个钉头，钉头上一层旧锈。木头那面裂了一道旧纹，从销子往上偏两指。

那半行字还压在第十三根木的浅面上。要带走它，得先把它刮薄到能塞进袖袋。白山捏着木角试了一下，浅面朝下压在砖上，抠不动，得等木躺在平处。

撬一下门槛就响，墙外听得见。这一条前天就定死了。

白山蹲在门槛里侧，把第十三根木朝里的那一面看了两遍。三道短横记号还在，柴房那个今早核过一回，一笔没动。记号记的是数，他数的是门不是柴。门今天要开。

整排拆下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槽头也起，是横着的一条，比木重，两头抬。十七根木跟着槽头一起出院门，过值房西边那道窄道，往北一里半，木料场到了。

柴车停在南头。柴场在木料场后头。

柴房那个把木一捆一捆竖着靠在南头墙边，槽头横放在脚边，码完就回关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竖着的木，看的是齐不齐。

白山把第十三根木翻了一面。朝里那一面他前天刮过一层，木色浅一层，浅面上还认得出头一笔的起笔。他让浅的那面朝下码进去，码得跟旁边那几根一样深。

晌午，他一个人又回了一趟木料场。

后门是两根立柱夹一块横板，横板上头钉着一条旧铁条。门比柴房那道窄半尺。白山站在门里侧量了一遍：十七根木并排靠墙码开一丈二，后门两根立柱之间三尺二。整排横抬不过去，竖着过一捆一捆，人还得侧着身从门框底下钻。

门槛外沙上那道笔直的横沟，从东头到西头，昨天量过一次，是十七根木搁在地上留下的印，量的是这一排有多长。他今天量的是另一头：这一排木连槽头抬过去，走后门进柴场，柴场后头那道门有多宽。

横板上头那条旧铁条，钉着的一层锈被磨掉一小块，亮的那一道是新的，约莫一指长。

木料场的木桩上插着那把两头平的剪子。前天他把它从桩头里拔出来过，刃口朝上。今天它又插在桩孔里，还是刃口朝上。

桩上原先有个方的窄印，印边比剪口窄。今天那个印旁边多划了一道，比前一道窄半线。

白山蹲下看那道新划。前天他在这儿比的是刃口能不能塞进缝里。今天窄了半线。

他在木桩边多待了一会儿。孔边的土是压实的，压得跟桩头一边高。剪子底下那一圈土是虚的。

插回去的人没把土按实。压实的是原先那一层，虚的是新填上去的。

他没取它。取走了，外头就知道关里有人拿它刮过东西。它还得留在桩上，留着才是给外头看的那个样子。

柴场那头，第三捆柴的捆腰绳断了，断口是平的。柴堆边上那一小段绳头被取走，切口一样是平的，长半指。绳断的位置不在捆腰正中，偏里侧半指。

第十三根木与槽头之间那道缝还在，缝宽比剪口宽出来一线，多出来的一线是缝里的土。掏土要细的东西，剪子不细。他还没往关里带细的东西。

柴场北墙根那条土埂上，昨儿傍晚留的半只鞋印还在。泥被今早一层薄霜盖住，印底比周围硬一圈。他蹲下按了按自己的鞋跟在同一块泥上，按下去泥是软的，印子是硬的。

印是昨儿傍晚留的，昨晚没人来过这一头。柴房那个夜里不守，后院没人，柴房本在架上没人翻。他昨夜把柴房本第三格底下那一层试过一回，捏住纸角往外拽了两回，纹丝不动，再用力就是撕。

那一层他动不了，那一层在关里，在柴房本上。要动它只能等翻它的人来。

木料场南头往东一丈，柴场那道后门半开着，门轴上的铁环被人擦过一圈，亮的。柴场里那堆旧木在北墙根底下码着，最上头一根木头露着白茬。白山记着那一根。柴场东头第七个位，七号橛的插孔还在，木头不在。

柴场后门那道横板底下，门槛外头的土被踩实了一小片。踩实的地方是往里去的，鞋印的前掌朝柴场里。

柴场里北墙根那堆旧木，露白茬的那一根上头多了一道新的平口削痕，削掉的那一层薄木还压在根边的土上，卷着边。

他进来过。他没取走什么，他削了一层，削完又按原样压回去了。

回关的时候路过柴房。柴房本压在架上第三格，格上那三个字看得见，格底那一层纸糊得死。

明天取样的那一个进关，翻柴房本到第三格，看的是格上那三个字。底下那一层他看不见，前提是那一页的折角压在装订线那头。

白山把折角按回去，掌根压平，压到纸面发温才松手。

入夜，柴房那个把柴凳搬进里屋，门虚掩着。院里没人守。

后院门槛那一排已经空了，剩下两个压木的浅坑，坑底积着白天落的灰。灰上没有印子。

他不在院里。他昨天跟着柴车出了关，跟着整排木出了院门。

天快亮的时候，他去了一趟木料场。

南头墙边那一排立着的木被动过。第十三根木翻回去了，浅的那一面朝上，那半行字露在晨光里。他码的时候是浅面朝下。

槽头边上那根销子被起出来了。销子横躺在木根底下，钉头朝外，槽头上那个孔空着，孔沿一圈新刮的白。销子上压着一小段灰白的丝，一头带钩，钩朝外。

白山把那根销子翻过来。销身靠里那一面有灰，灰上压着新刮的白木屑，屑末是卷的。

他昨天插在缝里当尺寸的那一段白丝不见了。留下的是他带来的一段，钩尖朝外，量过缝的宽。

回关。他先进柴房。柴房本还在架上第三格，那三个字没有动。格底那一层纸的边沿多了一道平的刮痕，从装订线那头进去半指，茬是往外翻的毛。

明天，取样的那一个就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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