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口木料场。晌午的日头偏西,风从东边过来。
白山没上柴车。他走到木料场外那道土路上。
柴车一天三趟,柴篓一只压一只,篓帮上的粗麻蹭在门槛沿上,蹭出来的横印半个篓口宽。柴车的轮子窄,轮距就那么宽。
土路上压着两道辙。
两道辙压得很深,也压得很近。近得能看出是同一辆车——轮子宽,轮距比柴车宽半掌。
辙到柴堆根前断了。
断口那地方有一小片土压平了。平地上四个方的深点,两指见方,陷下半寸。
白山蹲下去,用指头按了按其中一个。土是硬的,陷口边沿发亮。
车停住了,支腿压的。四个点排成方,车停得正对着柴堆。
支腿边上另有一道痕。
不是辙。辙是压出来的,这一道是擦出来的。宽两指,长半尺,从辙底横着拖到平地上,中间断了两次又接上。
擦痕里有布纹。方的,一格一格的,粗麻布。
布纹上沾着东西。
白山把脸凑近了看。暗的,带一点绿,跟柴房那个给他的那块一个色。脂。
脂旁边还有一小片木屑。
木屑很薄,纹路细,断口是白的。
白山把那片木屑捡起来,在指头上捻了捻。跟门槛里沿那一块边上那种薄木一样白,那样细。
他站起来,回头看柴堆。
柴堆根的浮土被人拨开过。土堆在一边,堆得不齐。
他把手插进土里掏,掏出一个浅坑。指宽,深半寸,坑底干净。
坑边上带起过一根草。草压在土堆底下,还直着。
白山把土堆推回去,盖住坑。
木料场上没有人。
他回到木桩跟前,把那把两头平的剪子抽出来。
剪口上挂着一层暗脂,发硬,指甲刮下来是一小卷,卷成屑。脂里没有白丝。
他把剪口翻过来对着日头。
刃面磨得发亮。刃根干干净净,没有挂住的纤维。
割过柴的剪子,刃根会挂丝。柴页有毛茬,割一刀挂一层,挂了发硬,逆着摸能扎手。
这把刃根上没有。
白山把剪子翻到背面,用指甲抠了抠剪背。剪背上有一片平的磨痕,磨得比两边薄。
平着削下来的。削下去的东西不带丝。
断口上被削走的那一片脂,削口是平的,一片一片往下削,削得很匀。削的时候刃背平着过,刃根不吃柴渣,刃根才干净。
削不是割。
割门槛里沿那一层的那把,会拉毛。
白山从剪口上刮下一点硬脂,指甲盖上那么一点,落到掌心里。他从袖口扯下一小片纸,包上,塞进袖袋。
然后他把剪子插回木桩。
插进去的时候他觉出不对。
木桩上原来那个孔,边沿有一圈压实的土,那圈土是插着的时候蹭出来的。剪子插进去,孔边没有那圈压实的土,孔是虚的,孔沿松着。
他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插。
插进去,剪柄歪着,跟他晌午拔出来之前不是一个位置。柄上那圈麻绳的结打在背面,正对着柴堆。
插好了他才走。
——
擦黑。柴车末一趟往东出关。
白山搭在最后一只篓里。柴房那个坐在头一只篓上,手里攥着那本柴房本。
柴车在道口停下。
柴房那个跳下车,先走到最外一捆跟前,蹲下,捏了捏捆腰上的麻绳。
「解开过。」
他又捏了一下绳扣。
「系回去了。系得急,绳头没拉紧。」
他从东头数,第三捆。靠下那一面。
那一片脂没了。剩下一层油亮的茬面,茬面上薄薄一层白,白是新的。
他用指甲刮了刮那层白。粉沾在指甲上。
刮痕边上柴面上那几根白丝还在。
柴房那个站起来,往木桩那边去。
剪子插在木桩上。
他把剪子拔下来,摸剪口。
硬脂上多了一道擦亮痕。新的。
柴房那个把剪子插回去,插好,看了两眼,转身看柴堆根。
他蹲下去,把浮土拨开。
土堆在一边。
他把手插进去,掏出那个浅坑。
「少了东西。」
柴房那个站起来,看那道土路。
辙深,辙近,辙到柴堆根前断了。四个支腿印。布擦的痕半尺。
他走过去,蹲下看那道擦痕,用手指在布纹上抹了一下,抬起手看指尖。
「柴车窄半掌。」
「不是柴车。」白山说。
「外头的车。」
「它到道口卸了东西。」
「卸的柴。」
「柴在那儿。」白山说,「它卸的是柴捆里的东西。」
柴房那个回头看最外那一捆。
「这一捆解开过,解开又系回去。」
「你数柴。」
「我每天数。」
「今天少了几捆。」
「不少。捆数不少。里头松了几捆。」
柴房那个把柴房本从怀里抽出来,翻开,摊在柴捆边的空地上。
「他从洞口过不去。」
「他不必从洞口。」白山说,「柴车一天三趟。道口这一堆是从关里运出来的柴。捆里抽走一样东西,外头有车来取,不用等人进关。」
柴房那个没抬头。
「本子上那三个字是他写的。他站在柴房里屋,手按在纸上。」
「他进过关。」
「洞口他过不去。」
风把本子的页边掀起来一点,柴房那个用指头压住。
「我数柴。」他说,「人不归我数。」
——
夜里。柴车回程。
柴房里屋。灯搁在门槛上,灯油是新添的。
柴房那个蹲在门槛上,柴房本摊在膝头。第三格底下那一层翻开着。
「你晌午在道口拿走了什么。」
「你看见了。」
「浮土是你拨的。」
「是。」
「剪子也是你动的。」
「动了。没拿。」
「剪口上少了一点脂。」
白山从袖袋里取出那张包着硬脂的纸,摊在灯下。
「刮下来的一点。」
柴房那个用指甲碾了碾那点脂,凑到灯跟前。
「暗的。带一点绿。」
「跟你那块一个色。」
柴房那个把那点脂搁在门槛上,往前推了推。
「一个色。」
他停了一会儿。
「他刮了这一堆上的脂,用的是那把剪子。割那一层的是关里那把。」
「关里那把,他带走了。」
「带走了。」
白山把袖袋里的纸角取出来。折了四折,摊在膝上。
他走到门槛里沿那一块跟前,把纸角按在木上那半张的缺口上。
割的那一半对割的那一半。撕的那一半对撕的那一半。
合严了。
木上留着的是左半截,抠不出来,只成粉。纸上是右半截,墨还黑。
合出来一个字。
七。
柴房那个凑过来看。
「七。」
「门槛里沿那一块上那个,是柴场橛上的七。」
「不是刻的。是描的。描在木头上,抠不出粉。」
「三十年前那一趟,门槛底下那一层压的就是这个。」柴房那个把柴房本推过来,第三格底下那一层摊在灯下。本子上有一道平口的割痕,边缘拉着毛。
白山把门槛里沿那一块的旧割口和本子上那道并在一处看。
两处毛都朝一个方向倒。
「它认这一角。」柴房那个说。
「它认这个七。」
柴房那个的手压在纸上,没有松。
灯挪过来半寸。纸缝里那道墨线接上了,木头上那半截是灰的,纸上这半截是黑的。
合上以后,纸角边上那层薄沙被挤出来一点,落在木头上。
那点沙偏青。擦不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78章 桩上那个虚孔》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