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岭东端,旧站线走到头是一面石壁。壁腰上裂开一道竖口,裂口朝南的这一面是一片翻过的碎石坡,去年塌方翻起来的石头还堆在坡上,石头缝里塞着枯草。
冬天的日头偏西,照过来只剩一层薄光。白水走在前头,闻简在他后面两步,怀里揣着册子。韩百川没下坡,坐在上头那棵老榆底下,隔着一道坡听声。
裂口南侧,碎石被翻过的那一块,坡面比两边低半尺。
「量缝。」白水说。
他把绳尺解下来,绳头是铁钎。钎子横着往裂口里送,进去半尺,顶住了。
「一拃差两线。」
「上回量的是多少。」
「一拃零一分。」白水把钎子抽出来,「这回一拃。窄了一线多。」
「再窄两线呢。」
「纸伸不进去。」白水说,「线能进去。」
闻简把册子掏出来,翻到记缝的那一页,笔停在纸上,没有落。
对面响了两下。碎石滚下去,接着是布擦在石上的声音。
「柱师。」那个声音说。
「白水。」白水说,「记录也带来了。」
「雁绾。」
石头坡上再没有别的动静。
白水把两页记录从册子里抽出来。左边那页摊在身左的平石上,右边那页摊在身右,两页中间隔着裂口。
「今天是来并的。」
「并什么。」对面说。
「并一份。」白水说,「两界各留一段线,中间用一道封线连着。昨日三院抄走的是数,数上头没有人。今天这份要落名。」
「谁的名。」
「各落各的。」白水说,「北门落北门的,坎上落坎上的。落在一处是一份,落在两处是两条线。」
「落在一处,先落的算起头。」
「所以不先落。」白水说,「同时落。」
对面停了一会儿。
「同时落是个什么落法。」
「闻简念数,两边一起按。」白水说,「纸上不分先后,册上写两界同按。谁也不算先认。」
「我不处置人,我只记。」雁绾说,「记下来的是这一份上落了几个名,谁在什么时候落的。先后我记,不判。」
「不判就写同按。」白水说。
「同按这两个字是我写的,不是你们按的。」雁绾说。
「所以纸不用伸进去。」白水说,「线进去就够了。线把两页连在一处,结打在缝里,两边各留半指。往后谁要动其中一页,另一页上立刻看得见线松了。」
对面又停了一阵。
「纸不伸得进去。」雁绾说,「两页怎么并在一处。」
「纸不用进去。」白水说,「线进去。」
他说着,把封线抽出来。细麻线,两头都是散的。线头从他手里过去,穿过裂口那道窄缝。
对面静了一阵。
然后一只手从缝里接住了线头。手指捏住线尾,拽了两下,拽紧了。
「绕几圈。」对面说。
「两圈。」白水说,「你那头绕你那页,我这头绕我这页。绕完两个头在缝里并上,打一个结。结落在缝里,两边各留半指线头。」
「要解呢。」
「要解,两边一块儿解。」白水说,「一个人解不了。线头在缝里并着,力气往一边使,另一边先知道。」
对面不说了。闻简把南边这页摊平,线绕上第一圈。
「等等。」白水说。
对面等着。
白水把手伸进怀里,取出那半截路引。纸边缺一块,缺口是裁的,走偏的一道弧。路引摊在左页上,半个圆印露出来,弧口的缺口在左边。
「这是我这边那半张。」
对面也动了。北面那个人的手里出来半张焦边的拓样,纸的一边烧过,卷着一圈黑。拓样摊在右页上,背面朝上。背面那半个圆印也在,缺口也在左边。
两半隔着一道竖缝对着。
「一个印撕成两半,缺的那一块只该落在一边。」白水说,「这半张缺左,那半张也缺左。」
「一张纸撕开,两半能咬合。」对面说。
「撕口起毛。」白水说,「这两个口是平的。路引这道是裁的,刀口走偏了才留这道弧,撕不出来。拓样那半张的边也不是撕口。」
「那半张是烧的。」对面说。
「烧的一边和裁的一边,两边都缺在左。」白水说,「两张纸,一张裁,一张烧。裁和烧都得先有整张。」
「你疑它。」
「我不疑。」白水说,「我只说缺口不会落在两头。一张纸撕成两半,缺的那一块只落一边。这两张纸,各缺各的左。」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水把两页纸的边角都对过一遍,又把两个半印对着缝看了三回。
「所以不是一张。」白水说。
「所以不是一张。」对面说。
「纸上写什么。」
「写实话。」白水说,「两个半印补不成一个圆,本来就是两半。」
「写了实话,两界就是两界。」雁绾说,「往后有人拿这张纸说两界是一家,这一句得在纸上。」
「写。」
闻简的笔落到册子上,写了四个字:两界同按。
「按印。」白水说。
他把印泥盒推到左页边。对面也有一个盒,旧的,铜的,盒沿磨掉了漆。
「你昨日还说手不落。」对面说。
「昨日抄数,手不落。」白水说,「今日落名,手得落。名不落手,数是空的。」
「我念数。」闻简说。
「念。」
「一。」
两边的笔都停着。
「二。」
还是停着。
坡上韩百川的声音隔着坡下来:「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落。」
「让他们等。」白水说。
闻简把第三个字念得很慢。
「三。」
两边的手同时落下去。
印泥在纸上压出两个红圈,一圈在这头,一圈在那头,中间隔着一道竖缝。
「经手栏。」对面说。
「各写各的。」白水说,「写完都添一句两界同按。」
对面那页先写完,笔尖停了一下,写的是雁绾,后头添了柱师两个字。白水这页写白水、闻简。两页末行添上同一句:两界同按。
「南边的见证人。」白水朝坡上喊。
「我在坡上。」韩百川说,「字写上来没有。」
「两界同按,末行各添一句。」
「添什么。」
「添:坎上韩百川在坡上听声。」白水说。
闻简提笔写了。写完她把册子转过来给白水看,自己核了一遍,念了一遍。
「韩百川在上头听声,担不担这个。」白水朝坡上问。
「担。」韩百川说,「我批的项,我担我听见的那一半。纸上写的数我不担,那是你们量出来的。」
「这句添不添。」
「添。」
闻简在两页末行底下各添了一行小字。南边那行是「坎上韩百川在坡上听声」,北边那行由雁绾自己添,两边写的不一样长。
「两边字不一样。」白水说。
「字是各人写的。」闻简说,「句是一样的。句一样就行,字不一样才看得出是两边各自落的笔。」
白水点了头。
「念一遍。」白水朝缝里说,「你们那页末行。」
对面念了两句:一行经手,一行两界同按。
「抄一份。」白水说。
「抄什么。」
「抄你们那两行。」
对面静了一下。雁绾说:「抄了,抄本算不算一份新的。」
「算。」白水说,「一份是原件,一份是抄件。抄件上不落手印,只落名。谁想改,抄件对不上原件。」
雁绾念:「抄件不落手印,只落名。」
「这句也抄在抄件后头。」
「我不处置人,我只记。」雁绾说,「记的东西,规矩我也抄。」
闻简把南边这页也照抄了一遍。抄完两页各夹回各自那本册子。
「今日的禁令到日落。」坡上韩百川说,「日头到那道梁的时候,我回坎上。项是项,禁令是禁令。禁令完了,项要重新立。」
「立的时候有由头没有。」白水朝坡上问。
「今日这一份就是由头。」韩百川说,「两界同按、三院有数、桩有出处——三样凑在一处,上头才认这不是你一个人在坎上说话。」
「那禁令完了之后呢。」
「禁令完了之后,你还是能出坎。」韩百川说,「项一年一年续,续的是你的路,续不完。」
「实不实。」坡上韩百川喊。
「实。」白水说。
「实。坎上这边我看着。」韩百川说。
各留半指线头。闻简把南边这半指掖进页角,对面把北边那半指收进纸缝里。
白水把路引收回怀里。对面把拓样收回拓样夹。
对面收纸的时候,雁绾把那页拿起来,要往册子里夹。纸翻过去,背面朝上。
缝里那半指线头被拉紧,北面那页的纸边往缝口带了一线,背面那一块在缝口露了出来。背面上有半个圆印,印的边上还有几道极小的字。
小字只有一指宽的一段,认不全。可起笔那一道压得重,收笔的地方往左上回带了一下。
雁绾的手压下去,纸背重新扣回册子上。
闻简看着白水。
「看见了。」白水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89章 两张纸并在一处》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