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断桩

凌晨四点，苏氏仓储园区的复检还在继续。

老陈带着两名质检员把封存的那批骨料重新开箱抽检，一袋一袋过秤、取样、封样，全程两台摄像机对着拍。苏雨晴站在装车区边上，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流程单，每一张都要老陈和当班主管双签字。数据同步上传绿城质检部邮箱，抄送采购部周经理。

“苏总，复检结果全部合格。被换标签的次品箱已经单独隔离，一共十二箱，全部退回原料区，等天亮后做报废处理。”老陈摘下手套，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装车区重新清场了，发往绿城的货重新贴标、重新封箱，我盯着。”

苏雨晴点头：“辛苦。天亮之前把复检报告和监控片段打包发给绿城，别等他们问，我们先给。”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正是绿城采购部周经理的号码。苏雨晴看了一眼田浩浩，接起来按了免提。

“周经理，这么早？”

“苏总，我更早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周经理语气不算冲，但明显带着审视，“邮件里说苏氏仓库昨晚有批次骨料标签调换，劣质料准备混进绿城工地。还附了一张模糊的仓库照片。我这边七点要开晨会，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田浩浩在旁边低声说了两个字：“举报。”

苏雨晴神色不变：“周经理，邮件里说的事，昨晚确实有人动手脚，但被我们装车前复检拦下来了。人已经控制，警方介入，证据固定。复检报告和完整监控我十分钟后发你邮箱。另外，我建议绿城今天派质检人员到现场，我们开放验厂，全流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开放？”

“确定。苏氏没什么可藏的。”苏雨晴说，“但我也提醒周经理，这封匿名邮件发得这么及时，说明有人盯着这批订单，也盯着绿城。您那边最好查一下邮件来源，别被人当枪使。”

周经理没再多说，只丢下一句“报告先发来，验厂的事我上报”就挂了。

田浩浩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林启山昨晚在夜宵摊上没白坐。他人在派出所，外面还有人替他递刀。匿名邮件、模糊照片，专门赶在绿城晨会前发，就是想抢在我们解释之前把‘苏氏以次充好’的印象坐实。”

“那就让他坐实不了。”苏雨晴把复检报告发出去，又补了一段仓库监控的截取视频，从贺强贴换标签到被拦下封存，画面清清楚楚，“我们越透明，他那封匿名邮件越像诬告。”

天亮之后，派出所那边传来新进展。

黄立扛不住了。他本来还想把事往贺强身上推，说自己是“传话的，不知道换标签干什么用”。可民警把贺强的口供、司机的笔录和那部旧手机里的语音一条条摆出来，黄立脸色越听越白。等听到林启山在询问室里说“黄立个人行为，我不清楚”时，他当场就急了。

“他不清楚？他亲口跟我说的！”黄立拍着桌子，“他说周凯那边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没事，仓库那边必须动手。‘备料’就是他定的暗号，发消息说‘备料走一趟’，就是让我安排人换标签。钱也是他让我从财务支的现金，分两次给贺强。我这儿还有聊天记录，没删！”

民警把黄立的手机收上去，技术提取不到半小时，就恢复了被删掉的几条微信。林启山的账号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周那边今晚见分晓，仓库备料别停。”“贴完让贺走，车我安排。”“出了岔子，你知道怎么说。”

加上司机供认当晚是林启山让他开车去仓库后门“看看有没有尾巴”，人证、物证、电子数据全串上了。

上午九点，林启山的律师再次申请取保候审，理由是“部分证人存在利害关系，口供稳定性不足”。办案民警没跟他争，只把黄立的新口供和微信恢复记录复印件推过去。律师翻了两页，合上文件，沉默了一会儿，说要跟当事人单独谈谈。

谈完出来，林启山的态度明显变了。他不再一口咬定“不知情”，改口说“下面人办事走样，我管理不严”。但民警没接这个话茬，只问了一句：“‘备料’这个暗号，是你定的吧？”

林启山没回答。

中午十一点，苏雨晴在仓库接待了绿城派来的两名质检员。她没安排会议室，直接把人带到装车区，从原料入库单、抽检记录、封箱录像到复检报告，一份一份摊开。老陈现场又做了一次抽样演示，质检员自己动手拆了一箱，取样装袋，全程录像。

“苏总，实话讲，我们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周经理是有点担心的。”带队的质检员收起样品，语气缓和不少，“但现场看下来，你们这道复检卡得比我们预想的严。报告我带回去，下午给结论。”

送走绿城的人，苏雨晴刚松半口气，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原料供应商那边的负责人，语气急：“苏总，今天早上有人在高价扫我们下一批骨料的现货，出价比市场高两成，指名要截你们苏氏订的那条线。我问了一圈，对方是启盛那边一个老客户介绍的，钱从哪来的不清楚。”

苏雨晴握着手机，眼神冷下来：“林启山人还在派出所，外面的手倒没停。”

田浩浩站在她旁边，听完只说了句：“他是在赌。赌绿城撤单、赌我们原料断供、赌他外面的人能在他进去之前把水搅浑。”

“那我们就让他赌输。”苏雨晴转身往办公室走，“供应商那边你回话，合同签了就得按量走，苏氏可以提前付下一批货款。另外，把启盛截货的消息透给建材市场几个相熟的老板，林启山被传唤的事瞒不住，他外面的人越急着动手，越说明他们慌。”

田浩浩点头，掏出手机拨号，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一件事。黄立的口供里提到，林启山昨晚在夜宵摊见的人里，有一个是绿城采购部外面的顾问。匿名邮件，八成就是这个人递的路子。”

苏雨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林启山在里面，他外面的关系网还没断。”田浩浩说，“绿城那边的验厂过了，不代表内部没人给他通风。下午结论出来之前，我们得把这条线也摸清楚。”

仓库外，太阳已经升到半空，装车区的货箱重新码得整整齐齐，发往绿城工地的车队排在门口等着放行。苏雨晴看了一眼手机，周经理发来一条简短消息：【现场情况我听了，报告下午上会。邮件来源我在查，有消息告诉你。】

她回了一个字：【好。】

田浩浩走过来，把刚接完的电话收起来：“供应商答应按合同走，但要求我们今天就打款。我让财务准备了。”

“打。”苏雨晴说，“林启山想用钱截我们的路，我们就用钱把路铺回去。”

她抬头看向装车区，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他人在派出所里还想遥控着把苏氏拖垮，那就别怪我们趁他动不了，把他外面的桩子一根一根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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