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局诱鱼

暮色彻底压落江城，沿街商铺次第亮起霓虹，车流串起满城灯火，繁华喧嚣铺得满目皆是。

可城市边缘的西郊方向，早已被夜色吞成一片沉黑。

田浩浩站在街边，指尖捏着那张折叠纸条，纸面粗糙，字迹潦草刻意，透着一股藏头藏尾的谨慎，却又带着势在必得的急切。

对方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露头。

从路政卡口拦货、匿名短信恐吓、散播供货不稳的流言，再到暗中篡改原料品质，步步试探、层层升级。如今听见苏氏要开放骨料外包的消息，彻底沉不住气，主动抛出了谈判邀约。

鱼，确实咬钩了。

他低头点开屏幕，看着苏雨晴秒回的警告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字回复，语气沉稳笃定。

【我清楚是圈套。西郊废弃厂区无监控、无路人、位置偏僻，是对方特意选的杀局。但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今晚，对方察觉我们刻意钓鱼，后续只会藏得更深，再也不会给我们抓把柄的机会。】

消息发送完毕，他抬手对着身后暗处微微示意。

两名随行便衣安保立刻上前，身形隐在路灯阴影里，低声待命。

“不用跟着我正面入场。”田浩浩压低声音，快速布置方案，“你们提前绕路从厂区后墙缺口潜入，分散蹲守制高点和后门通道，全程静默，不露头、不干预、不暴露。”

“对方只允许我单人赴约，一旦你们现身，谈判直接作废。”

两名安保立刻应声：“明白。”

田浩浩继续叮嘱：“携带高清隐蔽记录仪、收音设备，全程录像录音。厂区四周所有进出口盯死，任何人进出、车辆停靠全部记录。对方敢约私局，要么是想谈合作，要么是想恐吓施压，最坏的情况，是想动手制造麻烦。”

“你们只取证、控场，不到致命时刻，不许出手。”

安排妥当，他又拨通仓库主管电话，沉声吩咐：“今晚所有进厂原料，执行三重抽检，开箱、验砖、查底封、核对出厂编码，每一批次全部留存影像记录。后续原料筛查常态化，杜绝任何人暗中动手脚。”

接连安排层层后手，所有退路、防线、取证渠道全部铺好。

他从不是孤身涉险。看似单刀赴会，实则全网布控，只等暗处的人，彻底走进亮处的局。

做完所有部署，田浩浩抬手拦下车，径直朝着西郊方向出发。

夜色渐深，城市繁华被远远甩在身后。越往西走，路灯越稀疏，楼房愈发低矮荒凉，最后连片的建筑彻底消失，只剩荒芜的荒地、废弃的路牌、丛生的杂草。

西郊废弃建材加工厂，是早年江城整改淘汰的老旧厂区。荒置多年，厂房坍塌大半，设备锈死腐朽，围墙残缺断裂，四周无人居住、无监控覆盖，是天然的隐秘死角，最适合做私下交易、暗处对峙。

车子停在路口百米外，田浩浩独自下车，让司机原地等候，不许靠近厂区。

夜风阴冷，卷着荒草尘土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破败的味道。整片厂区死寂无声，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风吹断壁残垣的呼呼声响，压抑得让人窒息。

抬手看表，晚上七点五十。

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

他缓步朝着厂区正门走去，脚步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越是偏僻死寂的局，越能看出对方的底气不足。真正手握绝对优势的人，不会藏头藏尾、夜赴荒厂、刻意设限逼他孤身前来。

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敢躲在暗处玩阴招。

刚踏入残破的厂区大门，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挺守时。”

声音从厂房阴影里传出，看不见人影，飘忽不定，刻意隐藏方位。

田浩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漆黑的厂房、错落的锈铁设备、坍塌的屋顶横梁，淡淡开口：“既然想谈生意，没必要躲躲藏藏。出来吧。”

沉默几秒，一道身影缓缓从最内侧的原料堆放厂房走出。

男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条，身形微胖，站姿沉稳，周身带着常年混迹商圈的圆滑与阴鸷。

他手里同样捏着一只手机，目光上下打量田浩浩，语气带着试探：“你倒是真敢一个人来。苏氏现在内外承压，运输受阻、原料出问题、供货不稳，你还有胆子孤身闯荒厂。”

“做生意，求财，不求斗。”田浩浩直视对方，“你们三番五次动手脚，拦运输、毁原料、发恐吓短信，无非是盯上了绿城这三万吨骨料的单子。现在我放出外包名额，你主动约局，不就是想接手这块生意？”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聪明人，不用绕弯子。”

他往前踏出两步，依旧刻意保持安全距离，不靠近、不贴身，极度谨慎。

“苏氏现在撑不住大单，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边角骨料再生生意看着简单，损耗大、生产线压力高、出货琐碎，你们硬扛，早晚砸了绿城的长期合作口碑。”

“我们可以接手外包破碎环节。”男人语气笃定，“设备、人工、场地我们全包，你们只需要出原料、走苏氏资质、挂你们的合同名头。利润我们三七分，你们躺赚三成，不用承担损耗、运输、人工压力，也不用再频繁出问题。”

田浩浩眼底冷光微闪。

说得冠冕堂皇，本质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借苏氏的资质和大客户资源，洗白自己私下接生意，同时彻底拿捏骨料供应链。

一旦答应外包，后续原料把控、生产品质、出货节奏，尽数落在对方手里。到时候对方随便做一批劣质骨料，就能直接砸死苏氏的招牌，彻底取而代之。

算盘打得极致响亮。

“条件听起来不错。”田浩浩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诱导对方多说细节，“但我怎么确定，你们能保证品质稳定？绿城的工地验收极严，一旦出质量问题，违约金、口碑损失，你们赔不起。”

男人毫不在意，语气透着十足的掌控感：“品质我们能控。倒是你们，最近频频出事，再硬撑下去，不用别人搞你们，自己就会丢掉订单。”

他终于忍不住，隐隐暴：“实话告诉你，之前的所有麻烦，都是我们做的。路政卡口、原料暗裂、市场流言，就是想告诉你——这单生意，你们独吞不住。”

“要么主动分蛋糕，大家和气赚钱。要么，我们继续层层施压，直到苏氏彻底出局。”

这句话，就是最直接的认罪口供。

暗处埋伏的记录仪、收音设备，尽数清晰收录。

田浩浩心里落定，面上依旧平静：“我可以答应外包合作。但我需要知道，你们到底是谁？背后是哪家厂子、哪伙人？做生意，总得知道合作方底细。”

男人闻言，瞬间警惕，立刻收口：“底细不用你管。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能力帮你稳单子，也有能力彻底毁掉你。”

“今晚来，是给你台阶。别非要逼鱼死网破。”

气氛骤然紧绷，夜风穿过破败厂房，卷起满地铁锈碎屑，簌簌作响。

暗处的对峙，无声拉到顶点。

田浩浩缓缓抬眼，语气骤然转冷：“你们步步骚扰、恶意阻挠、商业构陷，逼我们让步、抢我们生意。现在又想披着合作的外衣，彻底吞掉苏氏的渠道资源。”

“你觉得，今晚这局，是你们拿捏我？”

男人脸色一沉，瞬间察觉不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田浩浩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漆黑的厂房四周，“从你接下诱饵、主动露头的这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厂区四周暗处，两道沉稳身影同时站起，灯光骤然亮起，两道强光直直打在黑衣男人身上。

高清摄像、收音取证全部就位。

男人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终于反应过来——从供货不稳的流言，到外包名额的诱饵，从头到尾，都是苏氏布下的局。

他不是来谈生意的。

是来自投罗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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