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匿名的影子

那条匿名短信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短暂搅乱心绪之后，很快被家里鸡飞狗跳的闹剧盖了过去。

苏强举着那条崩开一道细缝的限量牛仔裤，追得田浩浩绕沙发来回打转。

“李维斯限量款！就穿过三次！你直接给我绷出线，这还叫没弄坏？”

田浩浩躲在沙发靠背后头，手里还捏着半只没吃完的龙虾，理直气壮地辩解。

“那裤子本身版型就偏小，不能全怪我。多大点事，信托分红一到，我赔你一条全新的。”

“等你分红？那都明年了！”苏强不依不饶。

苏雨晴站在楼梯口，捏着手机，指尖还停留在安保部的聊天界面。她本来打算安排人加强公司与别墅周边的巡逻，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别吵。”苏雨晴出声打断，转头看向苏强，“裤子多少钱，我转你。”

苏强这才停下追赶的脚步，悻悻收下转账，拎着破损的裤子回房间心疼去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田浩浩把剩下的龙虾打包放进冰箱，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慢慢褪去。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条已经删除的短信回收站，内容依旧清晰：【田先生，本事不小。不要吃独食，有些生意，分一口出来，大家都好过。】

“早市碰上个想甩烂工程的市政商，饭局外面又被人盯梢，紧跟着就来这条消息。几件事凑到一块儿，不太像巧合。”田浩浩坐到沙发上。

“赵氏集团垮台之后，江城建材市场重新洗牌。”苏雨晴在他身边坐下，神色郑重，“之前依附赵四海吃饭的一批中间商、包工队断了财路。绿城园林这三万吨的骨料年单曝光出去，不少人眼红。”

“眼红归眼红，就看他们敢做到哪一步。”田浩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叩着茶几，“现在只是匿名短信，没有实质行动，报警确实很难立案。但不能当看不见。”

苏雨晴当即给安保主管发消息：一是苏氏大厦、仓库物流园区增加夜间巡逻频次；二是别墅小区周边留意陌生尾随人员；三，田浩浩外出，尽量安排司机随行，不要独自乱跑。

安排妥当，夜色已经深了。

第二天周一，苏氏法务部正式对接绿城园林，敲定三万吨瓷砖破碎骨料的年单合同。消息在建材圈子里悄无声息传开。原本只是一条趣味短视频带出来的边角料生意，硬生生变成了实打实的大额供货订单。

公关部总监林薇拿着后台数据找到苏雨晴办公室。

“苏总，驸马爷那两条视频热度还在持续发酵。后台私信堆成山，一半是问环保建材报价，还有一堆公司发来邀约，请田浩浩过去做分享、谈顾问合作，开价还不低。”

苏雨晴翻了两眼汇总表，淡淡摇头：“顾问合作全部推掉。田浩浩不是公司雇员，不接外部商业站台。”

“还有件怪事。”林薇皱了皱眉，“最近两三天，咱们仓库那边连续接到好几批匿名询价，不问常规瓷砖，专门问我们生产报废的边角料库存、出货周期，问完又没有下文，看样子是在摸我们的产能底牌。”

苏雨晴指尖在桌面顿了顿。

“知道了，通知仓库，边角料库存数据对外模糊处理，不要如实透露具体吨位。”

同一时间，田浩浩没有待在苏氏大厦。他一大早揣着布袋子，照旧去老地方捡纸壳。

废品站的老王跟他熟络，一边过秤一边唠嗑。

“小伙子，最近网上到处都是你的视频，现在都成名人了，还来捡纸壳？”

“名人也得过日子。”田浩浩把捆好的纸壳推上秤，“再说，捡纸壳能听见不少外面听不到的闲话。”

老王称完重量，把零钱递给他，压低声音。

“说起来，这两天有两个陌生男人，来我这儿打听你的底细。问我你是干什么的，平时几点过来，住在哪一片。我没跟他们多说，就说经常过来卖废品，别的不清楚。”

田浩浩接钱的手微微一顿。

“两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岁上下，穿得人模狗样，不像是来卖废品的，眼神贼溜溜的。问完没多停留就走了。”老王回忆道，“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没搭话。”

道谢告别废品站，田浩浩揣着零钱往回走。

对方已经摸到废品站来了。看来那条匿名短信，不是随口吓唬。

回到别墅，他刚进门，苏雨晴的电话就打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浩浩，出事了。今天上午我们一辆运送边角骨料发往绿城园林的货车，在出城路口被路政拦下，说货物装载不合规，整车扣了。”

田浩浩眉头一拧：“装载不合规？仓库那边装车我看过，重量、捆扎都是按标准来的。”

“司机也是这么说。路政给出的整改理由十分牵强，扣车至少要滞留四十八小时。绿城那边等着这批料进场施工，耽误工期就要产生违约金。”苏雨晴声音沉下来，“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打点，故意卡我们运输。”

明的生意抢不到，就开始在运输、检查这种环节下绊子。

田浩浩站在玄关，思索片刻。

“正常申诉流程要耗时间，耗不起。硬闹也不妥。”他想了想，“我过去一趟出城卡口。”

“不行，那边情况不明，太危险。”苏雨晴立刻反对。

“我不去硬碰硬。”田浩浩语气平静，“对方就是想卡我们供货节奏。我过去看看是什么路数。司机是咱们自己人，我跟司机待一块儿，公司安保派两个人远远跟着，不露头，只盯现场。”

拗不过他，苏雨晴只能应允，反复叮嘱千万不要起正面冲突。

半个多小时后，田浩浩赶到出城卡口。苏氏那辆货运卡车老老实实停在待检区，司机蹲在路边抽烟，满脸愁容。几名路政工作人员站在车旁登记单据。不远处行道树的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田浩浩没有直接凑上前找路政理论。他绕到卡车侧面，假装闲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那台黑色轿车。

车窗缝隙微微往下落了一丝，一道视线，直直锁在他身上。

没有下车对峙，没有叫嚣威胁，就这么隔着几十米，无声地打量。

田浩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方就在现场，等着看苏氏焦头烂额。

他掏出手机，给苏雨晴发消息：【现场确认，有人在暗处盯梢。扣车是人为刁难。不要去跟路政争吵，换个思路。】

编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走到司机身旁蹲下，也点起一根烟。

“别愁。这批货，不一定非要走这个出城口。”

司机茫然抬头：“不走这儿，那怎么走？”

田浩浩望向旁边一条少有人走的乡道岔口，远处连通另外一个货运检查站。

“江城不止这一个出口。这批骨料，不是易碎品。联系仓库，调两台小型短途货车过来，原地分货拆分，绕另外一条货运通道出城。耽误一点运费，总比整车被扣四十八小时，赔绿城的违约金要强。”

司机眼睛一下亮了。

消息传回苏氏大厦，苏雨晴立刻调度，安排两台小型货车火速赶往卡口现场。

阴影里黑色轿车上的人，眼看着苏氏开始原地拆分货物，打算绕路出货，计划落空。片刻之后，黑色轿车引擎轰鸣，悄无声息驶离路边，消失在车流之中。

拆分、转装，忙到午后，这批骨料终于避开刁难，顺利驶出城区。

田浩浩坐公司的车返回市区。车子驶在路上，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匿名短信、废品站打探、卡口恶意扣车。对方一步步在试探底线。今天只是卡货运，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使出什么手段。

手机叮地一声，又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算你有点手段。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田浩浩看完，直接截图转发给苏雨晴。

这一回，他没有随手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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