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膳坊的饭局

绿城园林的饭局定在玉膳坊晚上七点。

出门前，田浩浩果真跑去敲苏强的房门，借来那条限量版李维斯牛仔裤。裤子版型偏瘦，田浩浩穿上勒得胯部紧紧绷着，裤脚长出来一大截，他自己动手卷了两层厚厚的边，上衣随便套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自我感觉十分体面。

苏雨晴下班回家正好撞见，眉头跳了跳。

“你就穿这个赴三万吨建材年单的饭局？”

“裤子是新的！就穿过三次！”田浩浩扯了扯裤腰，费劲地喘口气，“就是稍微紧一点，不耽误吃饭。我还特意准备纸巾，吃龙虾垫膝盖上，保证不给强子蹭上油。”

苏雨晴揉了揉太阳穴，从衣帽间丢过来一件简约的深色休闲衬衫。

“换上。别给苏氏丢人。”

田浩浩接住衣服，嘟嘟囔囔地换掉。临出门，他还揣了个折叠布袋子塞口袋。苏雨晴瞥了一眼。

“你带布袋子干什么？”

“万一宴席上有没动过的硬菜，打包啊。”田浩浩一本正经，“人均一千二，不能白白浪费。”

苏雨晴懒得跟他掰扯，安排公司司机送他过去。

玉膳坊包厢装修雅致，红木圆桌，壁灯柔光。绿城园林的采购总监老周已经提前到了，身后还跟着他们公司总经理。看见推门进来的田浩浩，两人连忙起身握手。

“田先生，久仰大名。视频我们全公司都反复看过，您那套边角料改造方案，实在让人受教。”

田浩浩大大方方落座，屁股往椅子上挪了挪，生怕紧绷的裤子崩开。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咱们开门见山。”总经理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三万吨透水骨料的年单，六十五一吨，我们诚心要。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不少市政园林新项目，后续也希望能和苏氏深度绑定。今天请田先生过来，就是想听听您这边的条件。”

菜一道道往上摆，海参、鲍鱼、龙虾摆满一整桌。田浩浩眼神扫过满桌佳肴，心里默默估算这一桌得花多少钱，嘴上没忘正事。

“价格六十五一吨没问题，但是有两点要先说清楚。”田浩浩身体微微前倾，“第一，边角料产出量不稳定，工地生产有波动，我不能给你保证每月固定的供货吨位，只能按苏氏实际报废边角料产能出货，多了没有。第二，骨料是瓷砖破碎料，颜色混杂，我视频里讲过，只适合做混拼透水铺装，不能拿来做高档纯色景观，这点合同上必须写死，别到时候你们拿这个找苏氏扯皮。”

老周跟总经理对视一眼，当即点头。

“这两点我们完全接受，本来就是冲混拼效果来的。”

谈妥核心条款，气氛松弛下来。总经理频频举杯，轮番劝酒。

“田先生，来，我敬您一杯。”

田浩浩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杯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事先说好，我不喝酒。喝晕了明天起不来，耽误我捡纸壳子。果汁，给我倒杯果汁就行。”

场面瞬间安静两秒，两位绿城高管憋住笑，只好给他换了鲜榨橙汁。

酒过三巡，话题越聊越开。总经理聊起行业痛点，现如今园林项目内卷严重，原材料成本节节上涨，很多项目利润薄得可怜。

田浩浩啃着龙虾，一边剥壳一边随口接话，从骨料复用聊到苗木周转库存，又说起景观项目的分期施工成本控制，一条条讲得条理清晰。老周连忙掏出笔记本奋笔疾书，一顿饭局，快变成小型行业研讨会。

吃到后半程，桌上还有大半盘蒜蓉龙虾，几道硬菜几乎没怎么动。眼看饭局快要结束，田浩浩不动声色把口袋里的折叠布袋掏出来。

旁边老周看得一愣。

“田先生，您这是？”

“这么多菜没动，倒掉太可惜。”田浩浩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帮忙打包，谢谢。”

绿城两位高管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价值大几千的一桌宴席，谈成三万吨的年度大订单，临结束合作方还要打包剩菜。

走出玉膳坊的时候，田浩浩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打包布袋，另一只手揣着草拟好的合作意向书，心满意足。

司机开车过来，田浩浩坐进后座，立刻掏出手机给苏雨晴发消息。

“老婆，谈妥了，意向书签完。菜我打包回来了，龙虾还有不少，晚上你可以当夜宵。裤子完好无损，一滴油都没沾上！”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苏雨晴回过来一条。

“合作谈成很好。裤子记得还给苏强。还有，那些打包的夜宵，你自己吃。”

田浩浩皱起眉头，小声嘀咕：“一千二的龙虾还嫌弃。”

车子刚开出玉膳坊没多远，路口红灯停下。田浩浩随意望向窗外，街边路灯底下，一个人影鬼鬼祟祟，隔着马路死死盯着这辆苏氏的商务车。那人看见车窗里田浩浩的脸，迅速低下头，转身快步消失在街角。

田浩浩眉头微微一挑。

“师傅，刚刚路边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没太留意，怎么了田先生？”

“没什么。”田浩浩往后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手里的意向文件。

那人眼神不对，不像是普通路人。

回到苏氏别墅，田浩浩拎着打包袋进门。苏强正坐在客厅打游戏，一眼看见他身上那条牛仔裤。

“姐夫！我裤子呢！快还给我！别给我搞脏！”

“放心，完好无损。”田浩浩脱下裤子递过去，又把打包龙虾放到餐桌上。

苏雨晴刚刚开完线上会议，站在楼梯口：“饭局一切顺利？”

“非常顺利，合同框架敲定，下周法务对接签正式年单。”田浩浩说着，想起路上撞见的那道身影，把刚才路口的事说了一遍。

这话一出，苏雨晴神色敛了几分。

“盯梢？”

“说不准。也可能是好奇看热闹，不过那眼神不像。”田浩浩剥了一只龙虾塞进嘴里，“赵氏垮台之后，建材圈子不少位置空出来，盯着苏氏这块蛋糕的人，可不止一两个。今天早市那个搞市政的老王，想拉我们接烂摊子，没成。保不齐有人记恨上。”

苏雨晴拿出手机，准备通知安保部多加留意。就在这时，田浩浩的手机叮咚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田先生，本事不小。不要吃独食，有些生意，分一口出来，大家都好过。】

没有署名。

田浩浩看完，随手把短信删掉，嗤笑一声。

“还来这套。”

苏雨晴皱紧眉头：“要不要报警？”

“现在就一条匿名短信，没实质威胁，报警也立不了案。”田浩浩把龙虾壳丢进垃圾桶，眼底那份吊儿郎当淡下去几分，“先不管。想咬苏氏这块肉，得看他们牙口够不够硬。”

正说着，苏强“嗷”一嗓子，举着那条限量版牛仔裤冲过来。

“姐夫！你还说没弄脏！裤裆这里怎么绷出来一道细口子！”

田浩浩脸上的严肃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扭头就往沙发后面躲。

“不至于吧！就稍微紧了点！我赔！等信托分红下来我赔你一条新的！”

苏雨晴扶着额头，看着家里吵成一团的两个人，刚刚心头升起的那点危机感，一瞬间，又被这鸡飞狗跳的氛围冲淡大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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