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去第二墓区的路

周铁骨没留他们过夜。

“清墓人那两艘船还在外面蹲着。你们越早走越好。”他从库房里搬出三箱东西，两箱燃料，一箱压缩口粮，“巡逻艇我留着没用。你们开走。艇身小，穿碎星带比大船灵活。”

林葬把燃料箱搬上巡逻艇。独眼在旁边检查艇身侧面的弹射钩，刚才勾侦察机用掉两具，钩索上还挂着碎屑。

“钩索得换。”独眼拽了两下，“没备用件。”

周铁骨从工具柜里翻出一盒旧钩索，拍在独眼手里。“就一盒。省着用。”

林葬把林灯抱上巡逻艇后座，给她系好安全带。女孩手里攥着周铁骨塞给她的第二块压缩饼干，没急着吃，先揣进了口袋里。

“周爷爷。”林灯从座椅上探出脑袋，“沈厚土如果真是坏人，你怎么办？”

周铁骨蹲在船坞口，机械臂搭在膝盖上。“他是不是坏人，得先见面聊过才能定。你林爷爷教过我一句话，守墓人不能光凭证据抓人。证据能证明他做了什么，不能证明他为什么做。”

“那如果聊完了还是坏的呢？”

周铁骨站起来，机械臂的指节握了一下。“那他就不是沈厚土了。”

林葬发动巡逻艇。周铁骨把船坞闸门开到最大，朝外面扫了一遍。

“清墓人左边那艘船昨晚动了，往碎星带方向挪了二十公里。右边那艘没动。”周铁骨指着星图，“你们从缺口出去之后先往右压，绕开左边那艘船的可视范围。碎星带里有一条走私通道，坐标我发到艇上导航了。走那条路能省两个小时。”

林葬在导航屏上找到走私通道的标记。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贴着碎星带内侧穿过去，绕开两片主碎星流。

“通道安全？”

“安全。走私犯走了二十年了，最近三年清墓人查得严，走私犯不敢走。但通道本身没塌，路还在。”

林葬点头，把巡逻艇推出船坞。周铁骨在身后喊了一声：“到了第二墓区给我发个信号。不管沈厚土什么态度，你发信号我就知道你们还活着。”

巡逻艇钻进碎星带边缘。林葬把航向往右压了十五度，贴着碎屑堆慢慢滑。独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盯扫描屏，林灯在后座啃压缩饼干。

飞了大概一个小时，独眼突然敲了一下控制台。“左前方有信号。小型，速度慢，航向跟我们交叉。”

林葬扫了一眼屏幕。信号特征模糊，但反射截面很小，不像舰船。

“探针？”

“可能是清墓人放的浮标式探针。他们昨晚没追进巡逻线，但放探针进来扫是常规操作。”独眼把扫描模式切到被动，“关主动。我们走通道的话，探针扫不到。”

林葬关掉主动扫描，把航向往通道入口方向偏。巡逻艇钻进一条窄缝，两侧碎屑夹得很紧，艇身几乎擦着岩壁走。

林灯趴在后座上往前窗看。“这条路好窄。”

“走私犯专用。”林葬把速度降了三成，每遇到拐弯就手动修一下航向，“他们专挑这种地方走，船得小，技术得稳。”

林灯想了一下。“技术不稳的呢？”

“撞了。”

通道走到一半，独眼又敲控制台。“前面有东西。漂着，不动的。”

林葬减速。前窗外面漂着一艘小型货船的残骸，船体从中间裂开，货舱敞着，里面空荡荡。船壳上刷着一行旧字，被碎屑刮得只剩后半截：“……星物流”。

独眼盯着残骸看了两秒。“走私船。年头不短了，腐蚀程度跟碎星带边缘的废铁差不多。”

林葬把巡逻艇往残骸旁边靠了一点。听诊器摘下来贴在艇壳上，试了试。杂音很大，但能分辨出遗言。

“三句。”林葬把听诊器摘下来，“第一句，‘货在第三舱’。第二句，‘别开船尾灯’。第三句只有一个字，‘跑’。”

独眼扭头看他。“跑什么？”

“不知道。但这条船走到一半就裂了，说明通道里曾经出过事。”

独眼把焊枪从座位底下抽出来检查了一遍。“那我们现在走这条路，安全吗？”

“周铁骨说通道没塌。但他没说通道里死过船。”

林葬把巡逻艇重新启动，绕过残骸继续往前飞。林灯一直扭头看着那艘裂开的走私船，直到它消失在碎屑堆后面。

“林葬。”她忽然开口。

“嗯？”

“那艘船上的人跑掉了吗？”

林葬沉默了一拍。“没跑掉。遗言说跑的时候船已经裂了。人没出来。”

林灯不说话了。她把压缩饼干从口袋里摸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葬，一半递给独眼。

独眼接过去嚼了两口。“谢了。你这小孩比林葬会照顾人。”

林灯把最后一点渣子倒进嘴里，拍了拍手。“林爷爷说，不管多急的事，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跑。”

通道尽头是一片空旷区。碎星带在这里断了一截，中间漂着一团稀薄的星际尘埃，对面就是第二墓区的外围浮标。

独眼指了一下导航屏。“第二墓区前哨站坐标在浮标内侧。沈厚土的常驻站。”

林葬把巡逻艇悬停在浮标外侧，用周铁骨给的加密频道发了一条短讯：“林葬到第二墓区外围。带独眼和林灯。请求进入。”

等了半分钟，回复来了。很短，只有一行：“进来。站里只有我一个人。”

林葬把巡逻艇往浮标内侧推进。独眼把焊枪横在膝盖上，拇指搭在保险开关旁边。

“沈厚土说‘只有我一个人’。”独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可以有两种意思。一种是欢迎我们，站里没别人。另一种是站里除了他，确实没有别人了。但别人在外面。”

林葬把航向往前哨站船坞方向压。“哪种可能性大？”

“你爷爷失踪三年，他一个人在站里待了三年。你觉得呢？”

巡逻艇滑进第二墓区前哨站船坞。船坞闸门开着，里面灯亮着，没有其他船。一个矮胖***在船坞口，圆脸，眯眼笑，走路外八字，左鞋底磨得厉害。

沈厚土。

他朝巡逻艇挥了挥手，声音很热情。“林葬吧？你爷爷跟我提过你。进来进来，水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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