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碎星群里的枪声

归途号钻进碎星群不到三分钟，船尾就挨了一下。

一块拳头大的废铁撞在左侧推进器护板上，声音像敲钟。独眼在船尾频道里骂了一句，焊枪滋滋响了两声。

“左推进器护板裂了条缝。不致命，但不能再撞。”

林葬把航向往右压了压。碎星群里全是漂移的废铁和矿石渣，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密度比坟场边缘高十倍。导航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反射信号，白事每秒刷新三次路线，还是不够快。

“白事，把探测距离拉满。”

“已经拉满了。碎星太密，探测距离拉满反而混信号。”白事停了一秒，“建议改用被动扫描，只接收不发射。清墓人那边靠主动信号追踪，我们关掉主动扫描能少暴露一半。”

林葬把扫描模式切到被动。屏幕上的反射点少了一半，画面干净了些。

“清墓人舰船还在追？”

“在。距离二十五分钟，速度比我们快两成。但他们也在碎星群里减速了，大型舰船不敢全速钻这种地方。”

独眼从船尾爬回来，手上沾着密封胶。“护板补了。再撞一下就得拿胶带缠了。”

林葬没回头。“胶带在第三格工具箱。”

“我知道。我补的。”

林灯从毯子里探出头。“林葬，清墓人为什么追我们？”

“因为你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是什么？”

林葬从驾驶台下面的屏蔽格里把金属盒取出来，放在腿上翻了个面。指示灯还在闪。他试着掰了一下外壳，纹丝不动。

“不知道。得等独眼解码。”

独眼凑过来看了一眼。“盒子表面没缝，芯片接口在底部。得用专用***读，暴力拆会触发自毁。自毁机制大概是烧掉存储核心，或者更狠的，把里面东西全抹了。”

林葬把盒子放回屏蔽格。“清墓人追盒子，说明盒子里的东西对他们很重要。爷爷让你亲手交给协会的人，说明协会里有人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独眼点头。“你爷爷做事留后手。他让你去第一墓区，说明第一墓区里有能接盒子的人。”

林葬把航向微调，避开一块漂过来的废反应堆外壳。

“第一墓区在哪？”

独眼从数据板里调出一张旧星图。“坟场九大墓区，第一墓区是最外围的。严格来说不算坟场核心，更像缓冲带。协会在那设了个前哨站，有常驻守墓人。你爷爷让我留意过那边的动静，前哨站现在管事的叫周铁骨，九级守墓人，跟你爷爷同期考上的。”

“可信？”

“你爷爷信他。你爷爷信的人不多。”

白事突然插话：“清墓人舰船释放了小型飞行器。三架。速度很快，航向直指我们。”

林葬看了一眼扫描屏。三架飞行器从驱逐舰侧面弹出来，体型小，速度快，在碎星群里钻得像泥鳅。

“侦察机还是攻击机？”

“信号特征匹配清墓人标准侦察机。武器配置未知，但肯定有干扰设备。”

独眼把焊枪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侦察机好办。它们得靠信号锁定目标，我们关掉主动扫描之后它们只能靠目视找。碎星群这么乱，它们找不着。”

“万一找着了呢？”

独眼咧嘴笑了一下。“那就打。焊枪烧不动舰船，烧侦察机够用。”

林葬把归途号拐进一块大废铁后面，熄了主引擎，只留侧推进器微调。船体贴着废铁阴影慢慢滑，航速降到原来的三成。

三架侦察机从上方掠过。林葬在驾驶舱里能看见它们机翼上的白色标记，跟救生舱外壳上的一模一样。

“它们没发现我们。”白事压低声音。

“别说话。”

侦察机编队飞过去之后，林葬等了十秒才重新点火。归途号从废铁后面钻出来，继续往碎星群边缘赶。

独眼拍了一下控制台。“你看，我就说好办。”

话音没落，白事报警：“侦察机掉头了。其中一架捕获到我们重新点火的尾焰信号。”

林葬把推进器推到全推。“独眼，你说好办的。”

独眼抓起焊枪往船尾跑。“好办的意思是我去办！”

归途号在碎星群里全速狂飙。独眼蹲在船尾舱门边，等侦察机靠近。第一架追上来时，他拿焊枪对着机翼喷了一股高温焰流，侦察机侧翻规避，撞上旁边的废铁板，打着旋漂走了。

第二架学聪明了，绕到另一侧。独眼换了个位置，等它靠近时把焊枪对准机头驾驶舱的视窗喷了一下。视窗镀膜被烧穿，侦察机紧急抬升，撞进碎星群上层，信号消失。

第三架没再靠近。它远远跟着，跟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掉头回去了。

“回去报信了。”独眼从船尾爬回来，焊枪管口还在冒烟，“清墓人舰船估计十分钟后到。”

林葬看了一眼导航屏。碎星群边缘就在前面，独眼废品站的信号已经能收到了。

“不跑了。”他把推进器拉回七成，“我们到了。”

归途号冲出碎星群，独眼废品站的船坞闸门正开着。独眼提前发了信号，废品站的自动对接系统把归途号拖进船坞内侧的隐蔽隔间。安魂曲号断船头塞在最里面，外面用两层废钢板挡住。

独眼跳下船，朝废品站控制台跑。“我去把***搬出来。你把盒子给我。”

林葬把金属盒递给他。独眼接过去钻进废品站深处，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林葬把林灯从副驾驶座后面抱出来，女孩轻得像一包棉花。

“你在船上等着。我去看独眼解码。”

林灯拉住他的袖子。“林爷爷说，盒子打开之前，不能给任何人看。”

“独眼不是任何人。”

“他说的是所有人。”

林葬蹲下来跟她平视。“独眼是你林爷爷的朋友。他查这件事查了三年，他伙计也在拾荒者号上失踪了。他值得信。”

林灯想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林葬走到废品站深处，独眼已经把***接上了金属盒。屏幕上跳出一串旧式加密协议，独眼正在一行行读。

“有意思。”独眼头也不回地说。

“读出什么了？”

“加密协议是三十七年前的。但里面嵌了一层新加密，时间戳大概三年前。”

林葬凑近屏幕。“三年前，爷爷失踪那年。”

“对。你爷爷在盒子里加了一层新锁。应该是他找到盒子之后重新加密的。”独眼敲了几下键盘，“这层锁用的是守墓人协会的九级加密标准。没有对应密钥，拆不开。”

“九级加密。爷爷是九级守墓人。”

“对。但他没把密钥留给你。”

林葬盯着屏幕上那层嵌套加密，想了几秒。

“周铁骨是九级守墓人。”

独眼停下手，扭头看他。

“你意思是找周铁骨开锁？”

“爷爷让我把盒子交给协会的人。周铁骨是他信的人，又是九级守墓人。密钥标准一样，他应该有办法。”

独眼慢慢点头。“行。但去第一墓区前哨站得穿过第一墓区外围巡逻线。清墓人肯定在那等着。”

白事的声音从废品站喇叭里传出来：“清墓人舰船到达废品站外围。正在扫描。”

林葬和独眼对视了一眼。

独眼把***电源拔了。“盒子先留我这儿。我把***藏好。你带灯从后面通道走，开我备用的小船。去第一墓区。”

“你呢？”

独眼扛起焊枪。“我把废品站所有信号源全打开，做假目标。清墓人扫描到一堆信号，以为你还在我这儿。等他们反应过来，你早跑远了。”

林葬看了他两秒。

“你一个人扛？”

“我在这片混了三十年。你爷爷欠我三百信用点，你欠我一千一。我死不了，我还得收账。”

林葬没再废话。他回船上抱起林灯，从废品站后门钻进独眼的备用小船。那船比归途号还破，但引擎是新的。

独眼在频道里喊了一声：“走。”

林葬点火。小船从废品站后侧通道钻出去，朝第一墓区方向全速前进。身后，废品站所有灯全亮了，假信号铺满了整个扫描频段。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