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窗口另一侧

归途号冲出碎星流窗口时，船体被边缘的碎屑刮了三下。

林葬没减速。导航屏上，清墓人的驱逐舰正朝探针诱饵的方向全速追过去，离窗口出口已经偏了四十度角。

“他们上钩了。”独眼在副驾驶座上盯着扫描屏，机械眼缩成一条缝，“探针在跑，他们跟得挺紧。”

林葬把航向往窗口另一侧压。碎星流通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出口被一块漂移的小行星挡住半边。归途号得贴着碎屑边沿擦过去，船腹离碎石最近时不到二十米。

“白事，清墓人舰船转向没？”

“暂时没有。探针信号还在发射，他们追得很专心。”白事顿了一下，“但探针只剩十五分钟电量。十五分钟后他们发现追错了，回头追你，按双方航速差，大概四十分钟能追上。”

林葬算了一下。四十分钟够他跑出碎星流外缘，进入拾骨星带主航道。但进了主航道也没用，归途号拖着安魂曲号断船，跑不过驱逐舰。

独眼把扫描屏放大。“前面有东西。拾骨星带外缘有一片废弃采矿平台，我认识。平台底下有旧燃料库，能藏船。”

林葬调出导航图。“能撑多久？”

“平台壳体厚，扫描穿透率低。藏个半天没问题。”

林葬把速度推到极限。归途号引擎过热警报响了两声，他拍了一下控制台，警报没停，他干脆把音量拧到最小。

十二分钟后，归途号钻进废弃采矿平台底部。独眼指挥林葬把船塞进一个凹槽里，安魂曲号断船头刚好卡在平台支架中间。从外面看，扫描信号会被支架和平台壳体挡住大半。

“熄火。”独眼说，“所有非必要系统关掉。暖舱维生留着，别把孩子冻着。”

林葬关掉引擎。船内安静下来，只剩暖舱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他走到副驾驶座后面看了一眼林灯。女孩蜷在保温毯里，眼睛半睁着。

“饿不饿？”

林灯点了一下头。林葬从储物柜里翻出一袋即食营养糊，撕开一头递给她。林灯接过去吸了两口，速度很快，像怕被人抢。

“你叫林灯？”林葬蹲在座椅旁边。

“嗯。”

“几岁？”

“五岁。”

“三号舱里除了你，还有谁？”

林灯把营养糊从嘴边拿开。“小满。陈小满。他是我朋友。”

林葬从记录袋里拿出那张从救生舱找到的纸片。“这上面说，爷爷带走了你。他带你去了哪儿？”

林灯摇头。“林爷爷把我放进第二个救生舱。他说第三个舱里的东西不能让人拿到，让我躲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走去哪？”

“不知道。他没说。”林灯又吸了一口营养糊，“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你来找我，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葬等她往下说。林灯把营养糊彻底喝完了才开口。

“林爷爷说，三号舱的金属盒不能交给清墓人。要找一个叫‘守墓人协会’的人，当面交给他，不能邮寄，不能托管，只能亲手。”

独眼从前面扭头过来。“守墓人协会？你爷爷自己就是协会的九级守墓人。他怎么不自己交？”

林灯摇头。“林爷爷说协会里有坏人。”

林葬站起来，把那个金属盒从记录袋里取出来。盒子很小，巴掌大，接口加密。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开锁的缝。

“独眼，你能开这玩意吗？”

独眼接过去看了一圈。“加密芯片，安魂曲号同款技术，三十七年前的旧标准。能开，但得回我废品站。我那儿有旧***。”

白事在频道里插了一句：“清墓人舰船停止追击探针了。探针电量耗尽，信号消失。他们正在掉头，航向锁定碎星流窗口出口。”

林葬把金属盒收好。“他们多久能到我们这儿？”

“按他们现在的速度，四十分钟。但他们会先减速搜索窗口出口附近，实际到平台这里大概五十分钟。”

独眼拍了一下控制台。“五十分钟够我干点活。”他蹲下来打开底板检修盖，“平台底下那个旧燃料库还连着管道。我接一根旁路给归途号加油，满油能跑十二个小时。加完油我们从平台另一侧溜出去，走外缘老航道回我废品站。”

林葬蹲下来帮他递工具。“你那条老航道安全？”

“安全。三十年前就没人走了，清墓人也不熟。”

两人在五十分钟内加完了油。林葬把归途号重新点火，三号引擎这次没咳，直接转起来了。独眼把检修盖拍回去。

“看，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

归途号从采矿平台另一侧滑出去，朝拾骨星带外缘老航道钻。林灯趴在副驾驶座后面看窗外，碎屑和废船漂过去，像灰色的河。

“林葬。”她忽然开口。

林葬回头。“嗯？”

“小满是不是死了？”

林葬握着操纵杆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打算骗她。

“是。他的救生舱漂到坟场边缘。我收了他的遗体，刻了铭牌。等这趟跑完，我会好好葬他。”

林灯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他跟我说过，他妈妈让他等。他就一直等。”林灯的声音很轻，“他等到了吗？”

林葬把航向微调了两度。

“等到了。我去了。”

独眼在旁边没吭声，把机械眼转向窗外。老航道很安静，没碎星流，没废舰带，只有远处的星光和偶尔漂过的小块残骸。

白事突然报警：“清墓人舰船没在窗口出口停留。他们直接朝拾骨星带方向来了。航向跟老航道一致。”

独眼骂了一句。“他们怎么知道老航道的？”

林葬看了一眼林灯。女孩缩在毯子里，手指攥着金属盒。

“他们不知道。”林葬说，“但他们能追踪金属盒的信号。那盒子一直开着。”

独眼拍了一下额头。“三十七年前的加密芯片，待机功耗低，信号弱，我的扫描不主动找根本看不见。但清墓人肯定有专门追踪这个频段的设备。”

林葬从林灯手里接过金属盒，翻到背面。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在闪，频率很低。

“能关吗？”

独眼接过去看了一眼。“关不了。硬拆会触发加密自毁。得回我那儿用***处理。”

白事又报：“清墓人舰船加速了。按现在速度，二十分钟后进入武器射程。”

林葬把金属盒塞进驾驶台下面的屏蔽格里，合上盖板。

“屏蔽格能挡多久？”

独眼想了想。“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够了。”林葬把推进器推到最大，“白事，算最短航线到独眼废品站。”

“最短航线穿越拾骨星带内侧碎星群，航速受限，耗时三十五分钟。”

独眼插嘴：“穿碎星群太危险。走外侧，四十分钟。”

林葬看着扫描屏上清墓人舰船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导航图。

“走内侧。穿碎星群。”

独眼张了张嘴，没反驳。他把焊枪往肩上一扛。

“那我去船尾守着。碎星群里有大家伙，撞上就得补。”

归途号拐进碎星群时，林灯从毯子里坐直了。

“林葬。”

“嗯？”

“林爷爷还说了一句话，我刚才忘了说。”

林葬回头看她。

“他说，如果你来找我，就说明清墓人已经盯上你了。让你别回坟场。”

林葬把操纵杆稳住，避开一块迎面漂来的废铁板。

“那我回哪儿？”

林灯攥着毯子边，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去找第一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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