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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把电贝司是吧？”

珠珠指着旁边琴架上摆着的一把白色的艾宾斯电贝司问道。

“对，就是这把。”柳树点点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了那把电贝司。他没有接音箱，而是空弹了几下击勾，一边弹着一边说：“丫头，你可不知道，就是这把琴，当天在好运琴行，是我们挑选了一钟头才挑选出来的，当时你那小米儿姐姐都快疯了。一开始她还在琳琅满目的乐器中参观，有个十几分钟她就不耐烦了。而我跟敏敏却还在店铺的一角挑选乐器。”

珠珠吃惊地问：“一把贝斯能挑选一个钟头？不至于吧？”

“其实啊，不是挑选了一个小时。”柳树轻抚着这把白色艾宾斯贝斯笑着说：“是我和敏敏聊了一个小时。”

“啊？”珠珠惊奇地说道：“你们两个那么投缘呢？”

“对喽。”柳树点点头，“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什么叫一见如故啊？这就叫一见如故。我只感慨一件事儿，或者说感谢一件事儿——感谢在2014年已经有了智能手机、已经有了微信，让我和敏敏在意犹未尽的谈话之后互相加了微信。当我背着这把琴走出琴行，和你小米儿姐姐走在繁华的大马路上的时候，我的心里还全都是刚刚和敏敏的相聊甚欢。甚至于你小米儿姐姐对我说的话我都没有听到。”

“那么敏敏也算音乐圈的人吧？我是说当时。”珠珠问。

“该怎么说呢，他那时吉他弹得已经非常不错了。贝斯虽然不是很行，但是也玩得比我好，所以这才能帮我挑选了这款物美价廉的电贝司。他那时已经组建了自己的乐队，并且我已经得知了他的乐队名字——三言两拍。所以该怎么说呢？如果说，我在敏敏面前已经是一个比较资深的老炮儿了的话，那么敏敏那时的身份一是乐器行的伙计，另一个就是初出茅庐玩乐队的主唱。”

“是个音乐圈新人？”珠珠问。

柳树点头：“可以那么说吧。初涉这光怪陆离的音乐圈的新人。”

“那敏敏那时一定知道你吧？”珠珠接着问，“那会儿你已经成名了那么多年了。”

“我也谈不上什么成名，就是折腾过几年音乐而已。”柳树苦笑道，“但是敏敏却真的知道我，或者说听说过我当年的乐队。”

“就是你小说里写的那个‘商贩乐队’？”

“对，没错。但是敏敏并不知道我后来在说唱这方面的风生水起，因为你也看过我那部小说，你也知道，乐队圈儿和嘻哈说唱圈儿还不完全是一个圈子，尽管都属于音乐范畴吧。但好歹，让我欣慰的是敏敏也知道我和我当年的乐队。”

“我好像自从认识你以来，你每每提起敏敏都会特别感慨万千。”珠珠说，“哪怕截止到现在，你们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友谊，提起他来，该怎么说呢？你似乎还有些……激动。”

“是啊，”柳树点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刚才我跟你说的那场让我一夜成名的女歌手纤纤的专场，如果没有我和敏敏十几年的友谊，就没有我一演成名的今天。”

“那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一见如故了，我也终于懂得什么叫一生的友谊了。”珠珠点点头，“那么我这儿还有个问题，你刚才说了，2014年他就已经组了乐队了，但是他的乐队名字咋那么奇怪呀？”

柳树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说：“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对于一个但凡有点文学知识、有点文学功底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对于那些没有什么知识的人或者是不爱看书的人或者是对文化没有兴趣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去你大……”珠珠又瞪圆了眼睛狠狠的捶了柳树一下，她没好意思说出那个“爷”字，“你这儿又是变相损我呢对吧？本姑奶奶我确实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混的也挺好。谁说非得有知识有文化才能混好？”

“丫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柳树叹了口气，“***曾经说过——什么拼到最后拼的都是文化。千万不要坚守着读书无用论，那是拿无知当个性，那是无知者无畏，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生活法。人还是要多读书、多储备文化能量，这在各行各业都如是，音乐圈也不例外。”

尽管珠珠一脸没好气儿，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这么说，这个敏敏很有文化了？”

“从他乐队的名字，我就知道他有文化底子，至少是看书很多。”柳树点点头，“《三言两拍》，字面上理解是明代的短篇小说集——包括冯梦龙所著的喻世明言和醒世恒言等三而合一的短篇小说集，这是白话短篇小说发展历程上由民间艺人的口头艺术转为文人作家的案读文学的第一座丰碑，这里边的作品题材广泛、内容复杂，从各个角度不同程度的反映了当时市民阶层的生活面貌和思想感情，那么两拍呢，一是柠檬初所著的《拍案惊奇》……”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我可听不下去了。”珠珠更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显摆您那中文系的底子是不是？又显得您是个作家，是不是？又跟我这卖弄你那点舞文弄字的功底？少来这一套。”

柳树虽然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露出笑容说道：“我说的并不是这部书，而是敏敏的文化人文知识储备相当有功底，否则的话，他后来怎么写出了那么多的精品的民谣歌曲？又那么具有思想性，旋律还特别好听。”

“你的意思是说，他起这个乐队名字是因为特别喜欢这部小说？”珠珠依然不解地问。

“其实是个一语双关。”柳树说，“意味着他和他乐队的歌曲言中有物、曲中有拍。既把所言的思想境界带给大家，又把节拍旋律带给大家。”

“原来如此。”珠珠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无怪乎后来他的音乐培训中心也叫这个名字。”

“对，和他的乐队名字一样。所以这也是我喜欢敏敏的一个原因。音乐人不仅仅要在弹奏乐器的造诣上有所建树，自身的文化底子是一定要有的。”

“你给纤纤打鼓的专场时我还不认识你，只看过那场的一些视频，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珠珠说，“旁边弹琴的那个帅哥就是敏敏吧？”

柳树重重地点了个头：“只能也必须是他。”

“如果你们这个算男人之间的一见如故，”珠珠笑着说时，脸上突然转为一种神秘的表情，她带有“挑衅”的口气问，“你跟那个小米儿姑娘就该算一见钟情了吧？”

“怎么的？你还算_倒账啦？掉醋缸里啦？”柳树大笑，“你虽然没见过她，但是在你眼里也该是老熟人了吧？”

“我知道——”珠珠拉长音儿装出一副大度的口气说，“你的小说《今宵杯中映明月》里一直贯穿着有她，用你的话，该怎么说来的？——你的红颜知己。”

“对，可以这么说。”柳树说，“二十几年的友谊不是闹着玩的。就像我跟敏敏十几年的肝胆相照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跟小米儿闹着闹着不就玩到一块去了？”珠珠依然有点挑衅地问道。

柳树收起了笑容，双手搭到了珠珠的肩上，看着珠珠说道：“我的小丫头，你先别闹，是你非说让我给你讲故事的，你这东插一句西插一句的，还听不听故事了？”

“听听听！”珠珠又露出了好奇的笑脸，“快讲快讲，快讲快讲。”

“我和敏敏加了微信之后，也始终保持着联系，偶尔还小聚一下。说实在的，我对贝斯并没有坚持玩下去。这把艾宾斯我买回家后，不说几天的新鲜劲儿吧，但是过了几个月我就不怎么弹了。说没长性也好、说没兴趣了也罢，总之我还是觉得我的音乐爱好里贝斯不是主流。”

“于是就当了摆设了？”珠珠问，“聋子的耳朵——配饰？”

“也不能那么说。”柳树翻白眼苦笑道，“偶尔还是玩一玩，但是并不喜欢，并不真正的喜欢，说白了就是玩贝斯没坚持下来。”

“但是打鼓却坚持下来了！”珠珠又插嘴道。

“那就另当别论了，那是后话了。”柳树说，“我现在要说的是，真正把音乐坚持下来，真正把弹吉他坚持下来，真正把谱写词曲坚持下来的那个人是敏敏。并且他没有仅限于练琴、唱歌、写词曲，从2014年秋天那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他有更远的更宏大的目标，他不是一个能把自己局限在琴行的人。”

“然后就有了他的三言两拍培训中心？”珠珠问。

“对呀。”柳树说，“其实在那不久之后，也就是一年之后吧，敏敏就辞去了琴行的工作，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胡同里租了一间小屋子，一边搞着自己的原创音乐一边开启了音乐培训——也就是招收学员、学习乐器的弹奏。真的，一开始就是那么一间小屋子，他们哥几个教民谣吉他，也教贝斯和架子鼓。用***里的话说——队伍才开张，只有几个弟兄和几杆枪。”

“***是什么？”珠珠插嘴问。

“小祖宗，你能别打岔吗？”柳树一皱眉，“现代京剧，将来我慢慢再跟你讲。我刚才说的那是《沙家浜》里的一段。《沙家浜》知道吗？沙老太太阿庆嫂知道吗？刁德一知道吗？胡司令知道吗？要不我给你唱一段——这草包……”

“滚！”珠珠用脚踹了柳树一下，大叫：“你这是卖弄呢？还是骂街呢？你才草包呢！”

“别生气别生气小丫头。”柳树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多了想多了，我可没那么想。不是，我说，你还听不听故事？”

“你赶紧的，少废话。”

“敏敏可以说是白手起家，但教学上却一丝不苟。他们哥几个以低廉的学费以及真诚的授课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员，这里有成人也有孩子，但更多的是孩子。许多家长闻悉他们的音乐培训的好口碑，都纷纷把孩子送到他们这里，学习吉他或者尤克里里，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口口相传吧。逐渐的，学员多了起来，而敏敏他们授课的种类也多了起来，从木吉他到电吉他，从电贝司到架子鼓，从键盘到钢琴，从古筝到古琴，没有不教授的。而慕名而来的优秀的音乐老师也越来越多的加盟了‘三言两拍’。逐渐的，敏敏发现，那间胡同里的小屋子已经不够用了，于是他们搬家了。”

“就有了后来的三家大型培训？”珠珠问。

“一开始还没有那么多。最早只是开了三里那一家。三里火了之后又在SOHO开了第二家。两间都火了之后，在2020年左右又开设了第三家，也就是瓷器大街那一家。直到现在，三言两拍音乐培训中心已经成了四九城数一数二的音乐培训机构，名声在外名扬千里，与此同时，敏敏的三言两拍乐队也做得蒸蒸日上，成为了真正的主流摇滚乐队，出现在各大音乐节，越来越火。这一切的一切是在2014年秋天的那个琴行里我望着敏敏那清澈的双眼和灿烂的笑容想到了却又没想到的，该怎么说呢？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而你们那九年的友谊一点没断过对吧？”珠珠问。

“正是。这就是我要说的——九年间，敏敏，这个来自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的男孩，他那真诚又豪迈的本色一点都没变。一个人的心胸如何其实真的跟出生地是有极大关系的，他来自草原，他的心胸就像草原一样广阔。尽管他已经成为了音乐圈内炙手可热的人物，但是他的善良真诚的本色一点都没变。他视所有人为朋友，从不参与音乐圈的是是非非，对所有的人都以诚相待。说白了吧，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也是他能够‘一呼天下应’的原因。如果音乐圈是个水泊梁山的话，他敏敏确实就有点儿宋江或者卢俊义那个意思。”

“一呼天下应，”珠珠点头，“这个词我没听过，但我很喜欢。”

“你不知道的词还多着呢。”柳树揶揄道。

“一边去！”珠珠又踹了柳树一脚，“好好讲故事！”

“说起这个‘一呼天下应’，这就要开始我们故事的主线了。”柳树说。

“合着你铺垫了这么半天刚开始讲啊？”珠珠不满地说。

“讲故事嘛，总得有个倒叙呀，总得有个铺垫啊，说书还有个书中暗表呢。刚才那些都是书中暗表，现在就该讲到两年半之前的那次敏敏的‘一呼天下应’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珠珠说，“你要说的事情就是你回归音乐圈的起始了吧。”

“对。”柳树点头，“就是那次的‘一呼天下应’成为了一个分水岭，让我真正的、用朋友们的话说——复出了。”

“快讲快讲。”珠珠迫不及待地说。

柳树却凝思了一阵，而后感慨出了一段定场诗——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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