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2014年，秋。

“哥，要我说您还是复出吧。”

小米儿走在柳树旁边说道：“我能看得出来，你的心还是没死啊。虽然阔别了音乐圈快十年了，可你才是割舍不掉音乐呀。”

“唉……”，柳树长叹了一声，“割舍是割舍不掉啊，可是有些时候，比如说当这个舞台已经不属于你的时候，该断舍离就得断舍离。你没听过那么一句话吗？——放下，也是一种人生大智慧，舍得之间，方显人生感悟。”

“但是我总觉得，”小米儿想了想，“你放不下，你也舍不掉，你的人生终究是属于舞台的，属于那炫目的灯光的。”

“哟哟哟，”柳树停下脚步，望向自己发小儿的姐们儿笑着说，“几年没见，我们小米儿妹妹怎么变得这么诗意了？”

“诗意倒没有，”小米儿摇摇头，“我是都快被汗给湿透了，这是秋老虎啊!”

“马上到了马上到了。”柳树指指不远处鼓楼那庞大的建筑，“我那个马大哥的琴行就在鼓楼底下。”

“切！还说放得下，你这就是放不下！”两个人继续沿着热闹的鼓楼东大街向前走，小米儿接着说：“如果放得下，您老先生怎么今儿去挑选贝斯去呀？”

“别闹别闹别闹。这跟我想不想复出没有任何关系。”柳树说，“只是突然想玩贝斯了。”

“您老先生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小米儿笑着点点头，“想当年，您当过主唱了、当过吉他手了，甚至有的时候还客串键盘，连钢琴都能来上几曲，打鼓就甭提了，来不来就秀一段架子鼓。头几年又突然成为了说唱Rapper，好像还唯独没玩过贝斯。”

“对喽！”柳树点点头，“就是这意思。说白了就是突发奇想，想起一出是一出。”

“那你没问题啊。”小米儿说，“有吉他的底子，有键盘的底子，有架子鼓带给你的节奏感，同时又是个Rapper，玩起贝斯来得心应手。”

“得得得，你也别捧我，我这说好听的叫突发奇想，说不好听的叫心血来潮。”柳树苦笑道，“当年倒是摸过几下，但是能不能玩的转就另说了。”

“这我倒是见过。”小米儿说，“毕竟当年我是你们乐队的铁粉啊！”

“对呀。用我们球迷的话说，你这叫死忠。”柳树说，“不过，小米儿，我还真挺欣慰的，当年玩乐队的时候，旁边总跟着你这么个漂亮果儿，也是给我们增资天色呀。”

“你这话说的言不由衷，我的哥哥。”小米儿轻轻捶了柳树一下，“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正在想，果儿是个果儿，但却不是个坚果儿，不是那种可以既用来呲、又用来嗅、还用来在台下扭的。”

柳树哈哈大笑：“你还用呲？还用嗅？当年你自己不就凑过来了吗？”

“你就讨厌吧你就。”小米儿哈哈大笑着又捅了柳树一下，一抬头，指指路旁的一个琴行，“唉，我说，哥，咱们到了吧？”

“对，就是这儿。”柳树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好运琴行——这是在乐器店扎堆的鼓楼地区规模最大的一间琴行。2000年前后，琴行扎堆的地方是新华街，但后来斗转星移，乐器行又都跑到鼓楼地区扎堆来了。这家好运琴行也是从那边搬迁过来的。

之所以选择这家乐器行来挑选电贝斯，是因为柳树认识这家的老板——马大哥。那也是几年前的机缘巧合——在柳树还在玩嘻哈说唱的年代，一次摇滚老炮儿的聚会上，马大哥恰巧在场，推杯换盏间，两个人变成了朋友。经朋友介绍说，马大哥是开琴行的。那时的柳树便感慨：只可惜自己是个说唱歌手了，已经不是手拿吉他的主唱了，否则的话早年间认识，一定找他挑一把得心应手的电吉他。

可是就这么阴差阳错或者说鬼使神差，阔别音乐圈好几年的柳树突然想玩贝斯了，也突然就想起了马大哥和他的店，于是就约上了多年的好友——也是当年一直追随柳树和他的乐队的铁姐们儿小米儿一同前往。

“哎哟喂，这可是稀客呀！”马大哥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这不是四九城著名的说唱歌手柳树吗？”

柳树一边苦笑摇头一边和马大哥握着手：“不是，马大哥，咱别闹别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玩音乐好多年了。自从2007年之后，别说乐队了，就连嘻哈说唱也不怎么玩儿了。”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马大哥笑着说，“又开辟新的舞台了吧？听说现在的身份是著名的网络作家？你别说，换成什么身份，咱们柳树还都是名人。”

“名人个锤子呀！”柳树继续大笑，“我就是个人名。当年从音乐圈急流勇退之后，本想着是‘一静一动文武之道也’，玩不下去动的了，咱就玩点儿静的呗，好歹咱大学也是中文系不是？那就拿起老本行呗，开辟另一个舞台，于是就干上了写作，可是您不知道啊，这网络作家这行也是千军万马过一个独木桥，七八年写下来，写了好几部，竟然没有一本火了的。”

“那出实体书啊！”马大哥说。

“那更没戏，那更是开玩笑。”柳树笑道。

小米儿这时插口道：“马大哥您可不知道，如今出实体书，如果你不是名家，你就只能自费出书，也就是自掏腰包。先不说作家本人出得起出不起这笔钱，单说自己给自己花钱出书，这心里边儿也不痛快呀。”

柳树重重地点了个头，给小米儿了一个大拇哥。

“哎哟喂！”马大哥瞪大了眼睛看着小米儿，“这位美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小米儿妹妹吧？”

“哎哟喂！”小米儿也用了一句这个感叹句，“马大哥，您还认识我呢？我这么个无名之辈。”

“平常小聚的时候，经常听柳树提起你。都知道他玩音乐的那段时光身边总有个美女如影随形。”马大哥也和小米轻轻握了握手，“怎么的？如今你俩凑成一对儿了？有情人……”

“您可打住吧！”柳树小米儿异口同声笑着说道。

“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柳树说，“就是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我懂。”马大哥笑着说，“红颜知己，对不对？但是可留神啊，人家都说这红颜知己是高于友情又低于爱情的一种第三类感情，特别危险啊！你们俩可悠着。”

柳树和小米儿噗嗤一下被逗乐了，马大哥也跟着一起大笑。

“等等，等等，”马大哥收起了笑容，“咱别光逗咳嗽了，言归正传，你柳树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我想，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把自己想挑选一把电贝司的目的一说，马大哥又乐了，指着柳树说：“我就说你小子得复出吧？兄弟，听我一句，复出吧。写作生涯固然属于你，但是那光鲜亮丽的舞台更属于你。”

“你看看！”小米儿听罢，望向柳树，“人家马大哥也这么说吧？和我说的一样吧？而且我料定不止我们俩这么说吧？赶紧！您老复出吧。”

“那都是后话那都是后话，容老衲再仔细考虑考虑。”柳树搪塞道，“现在，马大哥，我这么跟您说吧，这贝斯，价位不要太高的，咱买不起；也不要太低端了，声音不好听。就要那种‘中不溜儿’的练习琴，质量还说得过去的，手感音色都靠谱那种。”

柳树刚说完，马大哥就一抬手，向店内招呼道：“敏敏你过来。”

随着一声应答，从一排排的乐器后面转出一个长发的小伙子。

柳树和小米儿不禁面面相觑，只因刚才马大哥叫“敏敏”的时候，他们以为会叫出来一个女孩，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

“这是我店里的伙计敏敏。”马大哥介绍道，又转向敏敏：“敏敏啊，刚才你没露面，但是我相信柳树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帅气的敏敏笑着点了点头：“都听到了都听到了。要一把电贝司，不用太高端，也别太低端，足够自己玩和自己练习的中档琴便可以，对吧？”

说罢，敏敏望向了柳树。

猛然间，柳树对面前这个大男生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好感。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帅气和高大，而是他身上有一种亲和力，有一种让人一见如故的感觉，或者说见到了就想成为好朋友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笑容那么实在又那么清澈。

其实，在音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柳树见过各种各样的脸庞和笑容，有真诚的也有虚伪的，但无论哪一种，那些面庞、眼神和笑容，都会有一种复杂——一种置身于音乐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复杂。那些笑容、那些眼神或许有的也算真诚，但都不清澈。

而这一刻，柳树在敏敏的眼睛里、在这个名字像女生、外貌却阳光帅气的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澈。

而当时的柳树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清澈，才让他在若干年后回归音乐圈的那些年、在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的人堆里，总有一股清泉相伴。

“你好，我是敏敏。”敏敏伸出手。

柳树也赶忙伸出手，“你好，我是柳树。”

“名字很个性啊。”敏敏笑着说。

“你的名字也一样啊，也很个性。”柳树也笑着答道。

“来吧，我带你挑选挑选。”敏敏指着店内琳琅满目的乐器说，“贝斯在后边。”

这时，马大哥却以一种略微居高临下的态度、也是让柳树听到后不太舒服的态度对敏敏说：“好好给柳树挑！这是咱们的贵客！你可不能慢待了。”

客观说，这句话没毛病，马大哥是老板，敏敏只是打工的伙计，而柳树是顾客。对于商家来说，顾客就是上帝，而无论是老板还是伙计，都会把柳树当上帝来伺候。

但柳树当时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如果形容出来就是他觉得：这个敏敏不该是、至少不该只是琴行的一个小伙计。柳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未来可期”般的希望。也就是说，柳树觉得这个敏敏的未来不应该、也不可能只局限在这个乐器店里，他有一种预感，也许这种预感是从敏敏身上的气场里看出来的——这个敏敏，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柳树的这种预感在若干年后真的应验了。

并且，是他和敏敏这两只大鸟的展翅齐飞。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