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妖将窥秘，都门风议，故园寻痕

厉莽亲自备了两辆素色马车，一辆供瑶夜乘坐，另一辆留给宇烬。出发前，他特意命人在宇烬的车厢里铺了软垫，摆了清水和果盘，礼数周全得有些过分。

他是妖皇麾下黑甲军统领，性子沉稳，极少外露情绪。可从踏上妖都之路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总在宇烬身上打转——看似不经意，实则带着审视的锐度。

宇烬浑不在意，靠在车厢里把玩那几枚符篆，时而掀帘看一眼窗外的妖族风貌，时而闭目养神，一副全然放松的模样。

厉莽的疑惑却在心里越积越深。

这位跟着瑶夜回来的男子，周身气息看似平淡，可偶尔泄露的一丝波动，竟让他这妖圣境的强者都感到心悸。更奇怪的是瑶夜对他的态度——那是一种混杂着依赖、敬畏与深情的信任，绝非普通朋友或追随者能拥有的。

他想起三百年前，瑶夜叛族时，身边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途中歇脚，厉莽亲自端了茶水过来，本想借机再探，却瞥见宇烬随手搁在石桌上的符篆。黄纸边缘，一道暗色纹路若隐若现，线条古朴凌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瞳孔骤缩。

那纹路他只在妖族禁地里见过——三百年前的古战碑上，刻着一模一样的魔神道纹。

一个念头轰然炸开，厉莽手一抖，茶盏差点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宇烬看过来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

“厉统领觉得，我是谁？”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心上。厉莽再无半分怀疑，“噗通”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末将……末将失礼了。”

这一拜，没了统领的客套，只剩纯粹的敬畏。

宇烬没让他起来，只淡淡道：“知道了就好。”

厉莽浑身一震，这几个字等于认可了他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态度已截然不同，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带着戒备的尊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接下来的路程，他不再窥探，只专注赶路。车厢里安静了许多，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妖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城池，黑色岩石砌成的城墙上刻满妖族图腾，狰狞的狼、威猛的虎、灵动的狐，散发着古老而强悍的气息。城门处各部族人往来穿梭，热闹非凡。

马车驶进城门，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瑶夜圣女回来了。

“是瑶夜？她还敢回来？”

“当年叛族而去，现在回来，是想争圣女之位吗？”

“听说这次是她平定了狼妖叛乱，妖皇陛下亲自召她回来的……”

“那又怎样？现在的圣女是灵犀公主，位置怎么算？”

议论声钻进车厢，瑶夜的手指微微绷紧。宇烬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不舒服？”

瑶夜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

她知道，自己回来，在妖都必然掀起波澜。尤其是她的妹妹，如今的灵犀公主。

马车没有直接驶进皇城，而是在内城门口停了下来。厉莽转身躬身：“殿下，先生，陛下有旨，殿下回来可先回旧居歇息，不必急着入宫。”

瑶夜眼神复杂。那旧居，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已经三百年没人住了。

宇烬掀帘看了看内城深处那片被树木掩映的院落，对瑶夜说：“去看看。”

他没打算立刻进宫。一方面想让瑶夜先平复情绪；另一方面，他神魂里对焚墟枪的感应，虽然指向妖都，却并不在皇城里，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烟火气，像是藏在某个市井之中。

两人下了马车，厉莽想跟着，被宇烬一个眼神制止。

“你回皇城复命，我们晚点到。”

厉莽躬身领命：“是，末将告退。”

旧居位于内城一片幽静区域，周围都是高大的梧桐树。院门紧闭，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瑶夜指尖灵力微动，锈锁“咔哒”弹开。她推开院门，里面是座破败的院落，石阶长满青苔，门窗腐朽，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她走到院子中央，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我小时候，总喜欢在这棵树上睡觉。”

宇烬走到她身边，抬头看了看老槐树，突然问：“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瑶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南街口的桂花糕，又甜又香，我每次都能吃好多。”

宇烬点头：“走，带我去看看。”

他想让她放下紧张戒备，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回到小时候的状态。而且，神魂里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就在南街口那个方向。

瑶夜有些意外，却很高兴，带着他走出旧居，往妖都繁华的南街去。

路上不少妖族族人认出瑶夜，面露惊讶，指指点点。她都一一承受着，只是下意识往宇烬身边靠了靠。

南街口果然热闹，各种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宇烬一眼看到那个卖桂花糕的摊位，老板是个老年狐妖，正熟练地蒸着桂花糕，香气四溢。

而宇烬神魂里的感应，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那股熟悉的、属于焚墟枪的气息，就混杂在这热闹的市井烟火气中，近在咫尺。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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