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行伴暖，夜戏匪，疆界惊变

天色刚蒙蒙亮，乱魂岭脚下的雾气还没散，像层薄纱裹着草木的腥气。

宇烬早早就醒了，靠在背风的岩石上摆弄符篆，见瑶夜走过来，抬下巴指了指她脚上磨红的脚踝，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喂，妖圣境的大强者，走路不用法力，腿不疼？”

瑶夜低头把裙摆扯了扯，盖住脚踝，耳朵有点红：“不疼。”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跟你一起，就不疼。”

宇烬喉咙发紧，别过脸假装研究符纸，指尖却把一张五圆盾符捏得发皱。他起身把油纸包推过去，里面是昨晚剩的半块干粮：“吃了，吃完赶路。”

瑶夜拿起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眼睛弯成月牙：“你也吃。”

两人沿着岭边小路走，没用法力，就像普通旅人。路上宇烬嫌路远，时不时吐槽“这破路比仙族的脸还难走”，瑶夜就安静听着，偶尔帮他挡开垂下来的荆棘；他渴了，她就找干净水源，用树叶兜过来；他累了，她就找阴凉地方，提前把石头擦干净。

走到中午，宇烬实在看不下去她脚踝上的红痕，拽着她在一棵大树下歇脚，从袖袋里摸出瓶在镇集买的消肿药膏，硬邦邦地说：“把脚伸出来，涂药。”

瑶夜脸更红了，乖乖伸过去。宇烬蹲下来，指尖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往她磨红的地方抹，动作粗笨却仔细，嘴里还骂骂咧咧：“装什么强，疼不会说？真以为你是铁打的？”

瑶夜看着他垂下来的发梢，突然问：“师父，前世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涂过药？”

宇烬手顿了顿，嘴硬道：“废话，前世那么多仗要打，哪有空干这事。”心里却想起，前世自己一心求战，身边人哪怕受伤，也从没正眼看过，更别说涂药。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走，傍晚时分到了一处荒村，村子没人，只有几间破屋。宇烬找了间相对干净的，用符篆把周围检查一遍，确认没危险，才让瑶夜进去。

他在屋外生了堆火，瑶夜坐在旁边，借着火光给他补破了点的衣袖。火光映着她的脸，轮廓软得很，宇烬看着，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孤冷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半夜，宇烬突然醒了，听见屋外有动静，拽了拽瑶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外传来粗野的笑，是一伙土匪，七八个，举着火把，嚷嚷着“屋里有个小娘子”“进去抢了”。

宇烬嘴角勾出点坏笑，对瑶夜使了个眼色。瑶夜立刻会意，假装害怕地缩在角落里。

土匪们踹开门冲进来，领头的刚要往瑶夜身上扑，宇烬突然激活一张金钟罩符。

“嗡——”

巨大的钟罩瞬间罩住整个破屋，声波震得土匪们耳朵嗡嗡作响，嗷嗷乱叫。宇烬又捏了张五圆盾符，圆盾像皮球似的，一个个撞在土匪身上，把他们撞得鼻青脸肿。

“你、你是修士？”领头的土匪吓得发抖。

宇烬抱着胳膊，一脸恶劣：“现在才发现？晚了！”

他没杀这些人，只是用符篆把他们捆起来，折腾了半夜，把土匪身上的银子都“借”走了，还逼着他们给瑶夜道歉，喊“圣女娘娘饶命”。

天亮后，土匪们连滚带爬跑了。瑶夜看着宇烬把银子揣进袖袋，忍不住笑：“师父，你还抢土匪的银子？”

“怎么了？”宇烬理直气壮，“他们抢人，我抢他们，很公平。”

两人继续在人族地界找了几天，把乱魂岭周边的人族城池、村落都排查了个遍。别说焚墟枪的踪影，连点相关的气息都没有。

“不对劲。”宇烬站在人妖两族的边界线上，眉头紧锁，“我神魂里的感应不会错，残息最终指向妖族地界。”

瑶夜看着边界对面的妖族领地，小声说：“枪……可能是被妖族带走了。”

宇烬沉默了。他知道瑶夜和妖皇的隔阂，也知道她现在露面，可能引发麻烦。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路。

就在这时，边界另一侧传来喊杀声。

两人躲在树林里看，只见一个人族小国——听逃出来的难民说，叫安禾国——正被一支狼妖族军队猛攻。城池快被攻破了，士兵和百姓的尸体堆在城下，鲜血染红了城墙。

狼妖首领骑在巨狼上，举着战斧高声号令：“奉瑶夜圣女之命攻城！破城之后，粮草财物尽数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狼妖士兵齐声嘶吼。

他们打的是瑶夜的旗号——这位公主叛族三百年，人族对她知之甚少，狼妖冒用她的名义，既能放手劫掠，又能把罪责推到她头上，让她彻底回不了妖族，也结死人族。

城头上，安禾国将军浑身是血，残兵不足百人。他听见狼妖一口一个“奉瑶夜之命”，绝望中扶着城墙，对着战场嘶声大喊：“瑶夜殿下！末将不知何处得罪了您，可满城百姓何辜？求您开恩，饶他们一命啊！”

他不知道瑶夜在不在，只是被逼到了绝路，冲着那个被冒用的名号哀求。

树林里，瑶夜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自己叛族三百年，名号竟被狼妖拿来当屠城的幌子。

“我不能让他们拿我的名号杀人。”她声音发颤，眼神却冷了下来。

宇烬把一张玄龟罩符塞进她手里：“去吧，别硬拼。”

瑶夜纵身掠出树林，落在阵前，一身妖圣威压轰然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狼妖瞬间被压趴在地，胯下巨狼呜呜发抖，屎尿齐流。狼妖首领脸色煞白，手里的战斧差点脱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拿来当幌子的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你……你怎么会……”

“我奉谁的命？”瑶夜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你说清楚，我奉谁的命？”

狼妖首领知道谎言被当场戳穿，军心已散，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他猛地咬牙，挥手厉声喝道：“撤！快撤！”

狼妖们仓皇败退，丢盔弃甲。

瑶夜没有追。她知道，自己一旦动手追杀，就等于坐实了“妖族公主擅入人族边境”的口实，反而落人口实。

城门缓缓打开，安禾国将军带着百姓跪倒一片，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正主，连声叩谢救命之恩。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尘土大起，一支黑甲妖族正规军疾驰而来，金纹妖皇旗帜迎风招展。为首的妖将翻身下马，看见满地狼妖溃兵和城头的人族守军，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快步走到瑶夜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烫金书信。

“殿下！末将奉妖皇陛下旨意追剿狼妖叛军，来迟一步，让殿下受惊了。”他声音沉稳，“陛下有旨，狼妖擅冒殿下名义、私启边衅，已按妖族律**罪。陛下请殿下回妖都一叙——当年的事，他等了三百年，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瑶夜接过书信，指尖微微发颤，没有立刻拆开。

宇烬从树林里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那封金纹书信上，又望了望妖都方向。

他要找的东西，大概率就在妖族境内。这趟妖都之行，绕不过去。

瑶夜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犹豫。宇烬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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