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月之期，南疆寻兵

人族大陆的风，渐渐带上了焦灼的味道。

三个月后，人族各国学院的招新之战，将在龙国旗下正式拉开。作为龙国附属的炎国，自然也在其列——这是炎国无数年轻修士挤破头都想抓住的机会，是人族底层唯一能触碰“正统”的路径。

宇烬站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指尖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着南疆特有的戾纹，是他从旧物堆里翻出的乱魂岭信物。他眉头挑得老高，眼神里没半分即将深入险地的紧张，反倒飘着点嫌麻烦的不耐烦，指尖“嗒嗒”敲着木牌，低声嘀咕：“破枪埋得这么偏，净给我找事，早不跑晚不跑，偏挑我没修为的时候躲这，合着故意考验你爹我？”

他没有修为。

前世的神魔混沌体、魔神境的滔天实力，在这具被压制了十八年的肉身里，只余下一缕觉醒的神魂，和脑海中熟记的秘法符咒。三个月后，他必须以“新生”的身份踏入炎国学院，否则，他将彻底失去融入人族核心、窥探仙族动向的最佳时机。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所有准备——毕竟乱魂岭凶险，凭他现在的肉身，错一步就是死。

接下来两个月，将军府西厢成了“符纸作坊”。

宇烬把自己关在屋里，门口挂着“静养勿扰”的木牌，连宇清和夫妇都被他以“准备学院招新”为由挡在了外面。屋里地面铺满了从人族各地搜罗来的珍稀符纸，有的坚韧如兽皮，有的薄似蝉翼，他画符的方式野得很，无需墨锭，指尖一划就以神魔血脉淬炼的血液为引，嘴里还念念有词，全是骂骂咧咧的吐槽：“这破符纸韧性这么差，是给人用的？仙族那帮家伙整天搞些花里胡哨的，真本事没有，折腾人的本事一绝。”

第一张五圆盾符成型时，屋内金光暴涨，五面半透明圆盾在身侧浮现，他心念一动，圆盾灵活转向、重叠，甚至能精准挡住他随手丢出的石子。他满意地勾了勾唇，又开始损：“也就勉强能用，比我前世随手画的差远了，凑合吧，总比没有强。”

画金钟罩符时更惨，他用碎石测试反弹力度，全力砸下的瞬间，声波把碎石震得粉碎，钟罩却也晃了三晃，像个没吃饱的病秧子。他当场皱起眉，指尖点着符面：“你这钟罩怎么回事？跟没吃饭似的，再软趴趴的，等会儿我就把你撕了当引火纸。”

最耗费心力的是玄龟罩符，这种符防御最强却不能移动，画起来对神魂的消耗堪称苛刻。他画完第三张时直接昏迷，醒来嘴角挂血，第一反应不是擦，而是盯着符纸骂：“这破龟壳符，差点把你爹我耗死，等会儿要是挡不住攻击，我把你捏碎了喂蚂蚁。”

桌上最终堆着二十余张符篆，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狠厉，还不忘嘴毒一句：“够了，再耗下去，没等进乱魂岭，我先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距离学院招新还有一个月，出发前他要先去告别。

炎国皇宫御花园里，三公主朱灵汐正带着宫女喂鱼，粉色裙摆映在水面，像朵盛开的花。他没惊动其他人，径直走过去，递过去一枚暖玉刻的平安扣——那是他耗时三天刻的，能挡三次致命攻击，递的时候还不忘调侃：“拿着，别嫌丑，这是你爹我现在能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要是敢弄丢，等我回来找你算账。”

朱灵汐接过平安扣，指尖碰到他的手，脸颊微红：“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吗？”

“你猜？”他挑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猜中了我就告诉你，猜不中……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朱灵汐攥紧平安扣，用力点头：“我等你！”

“记住你说的，”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要是敢跟别的公子哥玩，等我回来，把你那平安扣抢回来。”

告别公主，他趁夜翻出将军府，一身黑色劲装，符篆用油纸包好绑在腰间，悄然离开炎国都城。一路辗转，凭借前世对人族地形的记忆，和身上带的避毒丹、隐身符，避开关卡和低阶妖兽，半个月后终于站在了乱魂岭脚下。

山脉周围的戾气黑得像粘稠的墨，不断侵蚀着靠近的生灵，刚一靠近，他的皮肤就传来针扎似的刺痛，立刻激活一张五圆盾符，五面圆盾在身侧形成屏障，刺痛才勉强缓解。他嘶了一声，骂道：“这破地方的戾气都带着股子霉味，仙族那帮家伙要是来了，肯定得被熏得晕过去。”

他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开始做进岭前的最后检查：指尖逐张摩挲腰间的符篆，确认五圆盾、金钟罩、玄龟罩的数量没错，又把避毒丹塞进领口的暗袋，甚至将隐身符拿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看有没有破损，嘴里还在嘀咕：“这破符别掉链子，那瓶避毒丹也得争气，不然我就得把命丢在这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点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宇烬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不远处的树丛旁，站着个穿火红色衣裙的女子，头发插着黑色羽毛，眉眼间是妖类特有的艳丽，此刻却眼圈发红，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是瑶夜。

他的四徒弟，妖族圣女——前世便是圣境巅峰的强者，今生修为更上一层楼，早已站稳妖圣境，是妖族内数一数二的顶尖战力。

宇烬眼神闪了闪，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甚至还调侃：“哟，这是谁啊？这么大老远跑来找我，难不成是想你爹我了？”

瑶夜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哪怕他样貌与前世不同，哪怕他身上没有丝毫修为。那是跨越生死、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她瞬间催动妖圣境的修为，身形化作一道红影扑来，快得让无修为的宇烬根本无法躲避——圣境强者的速度，在凡人面前如同瞬移。

瑶夜不敢碰他，怕自身的圣境妖力失控伤到他，只在他面前一步强行刹住身形，眼泪夺眶而出，又哭又笑：“真的是你……宇烬？师父？”

“哭什么哭，”宇烬眉头皱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嫌弃，“这么大个人了，眼泪鼻涕一把抓，难看不难看？”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再往后退，神魂深处传来的细密疼痛，让他心里有点发闷。

得到确认，瑶夜咬了咬牙，猛地跪了下来，动作又快又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师父！”

“起来，”宇烬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在这跪，嫌不够扎眼是吧？真要是被路过的妖兽盯上，你爹我现在可护不住你。”

“我不！”瑶夜摇头，声音带着决然的颤抖，“师父，我要退师门！”

“退师门？”宇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劣的笑，“怎么？跟着我混没前途，想跳槽去给别的妖族大佬当徒弟？”

瑶夜抬起头，眼中满是执拗和深藏的爱意，那是他前世熟悉的神情，从未改变：“前世你救我，不是为了让我当徒弟。我也从来不想只当你的徒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圣境强者的威压不自觉地泄露了一丝，让周围的戾气都下意识地退了几分：“我要做你的妻子。”

宇烬脸上的调侃瞬间僵住，心里一阵乱，表面上却装得更无所谓：“妻子？你确定？你爹我现在没修为，没势力，穷得叮当响，你跟着我，喝西北风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瑶夜擦了擦眼泪，起身，瞬间收敛了圣境的威压，眼神锐利地扫了眼乱魂岭方向，压低声音：“我感应到有对你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岭里，猜到你一定会来。”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且仙族刚发了密令，为了‘人族安全’，禁止尊境以上修士在人族疆域内随意动手，违者会被仙族以‘道法’联手绞杀——我不能暴露修为，只能偷偷跟着。”

“仙族那帮家伙，花样就是多。”宇烬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自己没本事，就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限制别人。”

她看向宇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我帮你找，只能慢慢来，不能惊动仙族。”

宇烬看着她，沉默片刻，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嘴上却还在损：“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勉强带你一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拖我后腿，我可把你扔在这喂戾气。”

瑶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宇烬没再说话，低头重新检查腰间的符篆，手指摩挲着玄龟罩符的纹路，心里盘算着进岭后的第一步——先找个背风的岩洞落脚，再用符篆试探周围戾气的强度，毕竟准备工作还没做到万无一失，他可不想刚进去就栽在这鬼地方。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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