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魂归位

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岁月。

只有一缕残魂，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旧酒葫，在无边的混沌中漂了很久，很久。

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死了多少年。

他叫宇烬。

封号——魔神皇。

三百年前，仙族为时序附庸，忌惮他不受宿命桎梏，篡改因果，伪造灭世罪证，布下天罗地网，召集万族围剿。他杀到法则崩碎、星河倒悬，终究独木难支，含恨陨落。

大徒弟白老以自身天机本源锁住他最后一缕神魂，定下三世轮回养魂之策。

一世养魂，一世过渡。

这一世——该醒了。

虚无尽头，忽然亮起一点灯火。

灯火那头，是一具沉睡了十八年的肉身。

残魂如归巢的倦鸟，携着酒葫，一头扎了进去。

……

炎国，王都，镇国将军府。

"烬儿？烬儿，该起了。"

床边，一名青衣少女轻声唤着，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宇清瑶，镇国将军府大小姐，长床上的少年三岁，如今是人族学院的内院弟子，王都出了名的天才。

也是这十八年来，唯一一个从不嫌弃弟弟的人。

床上的少年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只一瞬。

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尽数褪去，深处似有日月沉浮，星河生灭，沧海桑田一刹那。

前世今生，轰然重合。

五代人皇大哥的笑声、修罗灭世火二哥的血、白老布下轮回局时的背影、三徒弟铁千锤锻枪时的火星、四徒弟瑶夜哭着喊师尊的声音……一幕一幕，如洪流灌入神魂。

焚墟枪、无尽酒葫、空间神戒。

人皇本源、修罗本源、双至尊血脉。

还有那个名字——宇烬，魔神皇宇烬。

"这一世……"少年在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回来了。"

宇清瑶正要像往常那样伸手替他拢被子，忽然僵住。

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清明，深邃，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怜悯的温柔。

"姐。"少年开口。

十八年，这个字是他此生说出的第一个词。

"你哭了。"他咧嘴一笑，"放心，没傻彻底，还认得你。"

宇清瑶捂住嘴，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转身就往外冲："娘！娘——烬儿会说话了！烬儿他——"

"哎，姐，"少年在身后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记得跟厨房说，我饿了。十八年没吃过一顿明白饭，先上八个菜。"

……

坐在餐桌前，宇烬慢慢梳理着这具肉身的前十八年。

这一世，他投胎在炎国镇国将军府，父亲宇镇山，母亲苏婉柔，姐姐宇清瑶。

将门独子，本该是天之骄子。

可惜，他落地时不哭不笑，三岁不会叫人，五岁不懂避火，八岁还流着口水跟狗抢骨头——这具肉身里根本没有完整的神魂，说难听点，是个天生的痴儿。

王都的人背地里都叫他：傻将军家的傻儿子。

嘲笑他的、戏弄他的、拿他寻开心的，不计其数。

这十八年里，护着他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姐姐宇清瑶。

另一个——是他的未婚妻，炎国三公主，朱灵汐。

这门亲事是先皇金口所赐。公主金枝玉叶，他却是个人人可欺的痴儿，按说这婚约早该作废，可朱灵汐偏偏不。

从小到大，谁骂他一句"傻子"，她罚谁；谁推他一把，她打谁。他打翻太傅的墨、吓哭过邻国使臣，烂摊子全是她一个人兜着。

她从没嫌弃过他一天。

反倒是他的父亲宇镇山，堂堂镇国将军，一代军神，在这件事上愧疚得抬不起头。

人家一朵鲜花，插在了一摊牛粪上——虽然是亲儿子，宇镇山也实在看不下去。

于是从宇烬十五岁起，老将军隔三差五就往宫里递退婚书。

前后递了三十六封。

三十六封，原样退回，封封都批着同一个字：

**不退。**

宇烬正回忆着，前院忽然一阵喧闹。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嗓门都劈了：

"将军！夫人！三公主——三公主亲自到府上来了！"

满屋子的下人齐齐一哆嗦。

老将军宇镇山手里的茶碗当场就端不稳了：又来？这退婚书他还没递出去呢，人家先找上门了？

花厅里，朱灵汐一身鹅黄宫装，裙摆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得了信儿就赶来的。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却全是英气，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将军，本宫听说，您又写了一封退婚书，打算明日皇祖寿宴上当众呈给父皇？"

宇镇山老脸涨红："殿下，犬子他……微臣实在不能耽误您一生——"

"本宫说了，不退。"朱灵汐打断他，眼圈却有点红，"他傻，又碍不着别人什么。本宫愿意护着他，护一辈子。"

满厅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说得我好像已经死了似的。"

众人回头。

宇烬倚着门框，抱着胳膊，冲朱灵汐挑了挑眉："殿下抱都抱过我了——三岁时在御花园，你硬抱着我喂了一下午桂花糕——现在想赖账？晚了。"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宇清瑶瞳孔地震：我弟弟醒了第一句话调戏公主？！

宇镇山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这是……我儿子？！

朱灵汐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你会说话了？你好了？！"

"托殿下的福，做了个很长的梦，"宇烬任由她攥着，笑眯眯地说，"梦里白胡子老头跟我说，我欠了个小姑娘十八年，得用一辈子还。"

"所以父亲，"他转头看向宇镇山，从袖中抽出一封墨迹未干的信——方才路过书房顺手拿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这第三十七封，作废。"

"她护了我十八年。"

"往后，换我护她。"

宇镇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抹了把脸。

朱灵汐低着头，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发抖，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

"……明日皇祖寿宴，你也得去。皇祖点名要见你。"

"哦？"宇烬眼睛微微一眯。

皇祖。

炎国那位退位已逾百年、深居简出三百年的老皇爷，当世有数的高手。

他正想摸一摸这方世界的底。

这寿宴——来得正好。

……

次日，皇宫，太安殿。

太上皇三百岁寿辰，满朝文武，冠盖云集。

当宇烬跟着父亲走进大殿时，整座大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傻子？皇祖寿宴带他来做什么？"

"嘘——小点声，人家可是三公主的未婚夫……"

"哈！傻驸马！"

哄笑声四起。

永安侯世子端着酒杯晃过来，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宇烬弟弟么？今儿怎么没流口水啊？来，给哥哥表演一个——"

"你牙上有菜叶。"宇烬说。

"……啊？"

"早上吃的韭菜盒子吧，"宇烬一脸诚恳，"左边第二颗，挺大一片，在座的都看见了，就我没说。"

"噗——"

大殿里瞬间笑倒一片。永安侯世子脸红成了猪肝，捂着嘴狼狈退下。

高座之上，炎国皇帝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痴傻了十八年的少年——口齿伶俐，眼神含笑，哪里有半分傻气？

献礼环节，群臣依次呈上寿礼。

灵玉、珊瑚、万年参……轮到宇烬，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驻颜丹。"他随口道，"可增寿三十年。"

满殿死寂。

三十年寿元！

对一位三百岁、大限将至的老人而言，这是什么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懂！

"放肆！"礼部尚书厉喝，"一介痴儿，也敢拿来路不明的丹药污皇祖慧眼——"

宇烬掂了掂丹丸，慢吞吞道："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给的。他说炎国有一位老爷子，值得多活三十年。"

高座上的皇祖原本半眯着眼，闻言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丹丸上——丹身之上，九道纹路流转如活物，隐隐交织成一种他从未见过、却灵魂战栗的道韵。

皇祖伸出手。

指尖触到丹丸的一刹那，他浑身剧震。

这气息……

三百年前，他还是个随军出征的火头兵，亲眼见过一个人，一枪撕开天幕，万族大军在他面前如蝼蚁溃散；也亲眼见到史书上说"欲灭世"的那位存在，在最后一战时，反手将一城来不及撤退的人族百姓护在了身后。

那一战之后，天降血雨三日。

史书却写：魔神皇，灭世魔头，死有余辜。

他不信。

整整三百年，他没有一天相信过。

"孩子，"老皇爷的声音发颤，抬起眼，死死盯着阶下少年那双含笑的眼，"你随我来。"

……

太安殿后，藏经阁。

皇祖屏退左右，亲手布下十八层隔音禁制，然后转过身，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深深一揖到地。

"老朽朱玄极，见过魔神皇前辈。"

宇烬没扶，受了这一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三百年了，还记得我的人，不多了。"

"前辈护过满城百姓。"皇祖老泪纵横，"史书污您，老朽不敢信，也不能信——只是老朽想问一句……您，真的是从那个局里，活着回来了？"

宇烬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望向天际。

"恒序之主锁万族命轨，仙族为爪牙，散谎言、改史书、杀不肯低头的人。"他声音很平静，"我前世败了。这一世——"

他顿了顿，回头，冲老皇爷咧嘴一笑，露出十八岁的少年气：

"老头，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所以你得好好活着，多活三十年，睁大眼睛看着。"

"至于我身份的事——"

"老朽明白！"皇祖一揖到底，"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很好。"宇烬拍拍他的肩，像哄小孩一样，"另外，替我备一份人族学院的举荐名额。我姐姐在里头，我总得去看看。"

走出藏经阁时，夜色已深。

宇烬站在宫檐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无尽酒葫里，那缕温养了三百年的残魂轻轻发烫，像是某个在命运长河彼端执子落棋的白衣老人，正隔着无尽时空，会心一笑。

"时序。"

少年望向漫天星斗，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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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几点说明：

- 关于人名：你消息里写了"余帅的父亲是镇国将军"，我按已有设定用了"宇烬"（前世今生同名），父亲命名为"宇镇山"。如果"余帅"是肉身本名，告诉我，我改。

- 公主用了设定中的朱灵汐（人族小国三公主），国度沿用"炎国"。

- "白胡子老头托梦"是给男主突然清醒和丹药来源的公开说辞，顺带埋了白老的伏笔；结尾人族学院只提一句，按约定只埋伏笔。

要我把第一章的这些新设定（镇国将军父亲、朱灵汐婚约线、皇祖认出身份）更新进项目记忆吗？方便后面章节保持连贯。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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