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血色排班与十八小时工时

“咔哒、咔哒。”

深夜两点，不足十五平米的狭小出租屋内弥漫着霉味。林默捏着三百页的卷宗，在廉价木桌上轻轻磕击着纸张底部。冷光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偏执。

第三十七页右下角有一毫米折痕；第一千零四行补充条款用了全角逗号而非标准半角。

林默修长的手指抚平折角，将每一页A4纸边缘对齐到分毫不差，呼吸才顺畅了几分。他身上的深色西装虽略显陈旧、袖口泛白，却熨烫得一丝不苟。

桌上摊开的，是一年前让他从顶尖红圈所王牌律师沦为行业弃儿的“致死劳务外包阴阳合同”案卷。他的前上司、律所高级合伙人周庭深，用一顿庆功宴的温和笑脸和一纸伪造的授权签字，把这口害死数十名底层劳工的黑锅扣在他头上，让他被吊销执业资格、全行业封杀。

林默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暗红色钢笔，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笔杆，眼神漠然。只要是合同，就有起草者的逻辑指纹；只要有漏洞，他就能把周庭深从合伙人座椅上扒下来。

指尖刚按住卷宗封皮，窗外的城市夜景骤然熄灭。

整片夜空被粘稠、庞大的暗红色强行涂抹。

“滴答——”

沉闷如心脏爆裂的钟鸣在所有人颅骨内炸响。林默眉心微蹙，抬头看向窗外。

写字楼群上方，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排班表缓缓展开。排班表由无数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剥削条款文字交织而成，正中央一口滴血的倒计时挂钟正咔咔转动着生锈的指针。

一股绝对冷酷、死板教条的高维意志——“终焉总调度”，正顺着血色文字俯瞰人间。冰冷的机械音在天地间回荡：

“现实世界已纳入【终焉排班表】管辖。第一期强制排班正式启动，排班周期：每隔七天开启一次。”

“本次抽调岗位：【血色流水线工厂】。请各位入职员工严格遵守厂区规章制度，效率至上，规则至上。”

出租屋内的空气瞬间扭曲成腥臭的漩涡。林默本能地将红笔和随身黑色小本本塞回西装内袋，整个人便被血光彻底吞没。

……

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腐肉酸臭灌入鼻腔。

“咳咳……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公司改第十八版PPT吗……”带着哭腔的虚弱女声在身旁响起。

林默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皮鞋——鞋底沾上了一层暗红血污。他眼底掠过一丝厌恶，眉头紧锁，下意识往稍干净的地面挪了半步。

这是一座阴暗空旷的巨型封闭车间。头顶悬挂着昏黄闪烁的防爆灯，车间中央一条数米宽的金属流水线处于待机状态，履带上凝固着黑褐色血痂，两侧摆放着生锈的铁扳手、剔骨刀与分拣铁筐。

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普通人，正陆续惊醒。

不远处，一个扎着凌乱马尾、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年轻女孩爬起来。她身上的通勤装已变成一套溅满血污的灰蓝色流水线工装。

“做梦……我一定是996过劳猝死产生幻觉了……”女孩唐小果抱住脑袋，声音发颤，“明明刚在工位上晕过去，怎么一睁眼还要进厂打工啊……”

“吵什么吵！不知道现在是早会时间吗！”旁边一个穿皱巴巴polo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惊怒地吼了一嗓子，可在看清周围阴森的陈设后，声音戛然而止。

“哐当——！”

车间尽头三米高的生锈铁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麻。

一个身高超两米、体型肥硕扭曲的怪物大步走进来。它的肚腩几乎撑裂沾满暗红血污的工装夹克，脖挂生锈铁哨，青白浮肿的脸上嘴角裂到耳根，蒲扇般的右手抓着一块焊满铮亮倒刺的厚重考勤铁板。

“新来的耗材？”

血色车间主任浑浊暴虐的眼珠扫过众人，发出破风箱般的狞笑。它走到水泥承重墙下，用倒刺考勤铁板狠狠砸向墙面，火星四溅。

灰败的墙壁上张贴着一张用鲜血书写的巨大纸条，暗红字迹还在滴落血珠。

“都把招子放亮一点！进了【血色流水线工厂】，你们的命就是厂里的耗材！”血色车间主任指着墙上鲜血淋漓的《车间员工守则》，咆哮宣布：

“现在宣布本车间规章制度！”

“第一，每天工作18小时，迟到者死！”

“第二，产量不达标者死！”

“第三，工厂提供绝对安全的食宿！”

它肥硕的手指顺着墙面往下划，略过中间几条模糊细则，重重停在下方条款上，狞笑愈发残忍：

“第七，深夜宿舍会有怪物查房，听见动静必须紧闭房门装睡，开门者死！”

“第八，车间作业期间，禁止交头接耳，禁止殴打车间主任！”

话音落下，整座车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血色枷锁轰然落定。十几名普通人僵在原地，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人群边缘，一个戴金链子的寸头青年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拽住身旁中年男人的胳膊：“哥们儿，这是恶作剧对不对？这是非法拘禁！快帮我报警，我给你五十万——”

中年男人脸色惨白，拼命甩开他的手，一个字也不敢吐。

“报警？”血色车间主任歪了歪肥硕的脑袋，脸上浮现出残忍快意，“守则第八条墨迹还没干呢——车间作业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轰！”

腥风扑面，血色车间主任如瞬移般出现在寸头青年面前。布满尸斑的巨手高举倒刺考勤铁板，违规触发的即死抹杀权限化作黑红煞气缠绕其上。

“不——！”寸头青年瞳孔骤缩。

“噗嗤！”

沉重的倒刺铁板自上而下狠狠拍落！脆响混着血肉爆裂的闷音炸开，寸头青年连惨叫都没发出，当场被砸成满地模糊的肉泥与碎骨。温热的鲜血混着脑浆呈扇形喷溅，甩了旁边唐小果满脸满身。

“啊——！”

唐小果溢出半声尖叫，却在车间主任斜睨过来的瞬间死死捂住嘴，把哭喊咽回肚子里。她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大气都不敢喘。其余幸存玩家的心理防线也在这一记血腥处决下彻底崩塌。违反墙上的纸条规定，真的会被当场抹杀！

“呜——！”

血色车间主任吹响胸前的生锈铁哨。中央庞大的金属流水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履带高速运转，上方巨型漏斗阀门打开，倾倒下无数混杂着断肢、腐肉与带血零件的恶臭混合物，尽头的绞肉机刀片疯狂旋转。

“计时开始！十八个小时，每人必须分拣满五十筐合格零件！”血色车间主任甩掉铁板上的碎肉，狞笑着退到高台旁，“少一筐，或者敢停手偷懒的，下场就跟这摊烂肉一样！”

没人敢犹豫。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中年男人第一个连滚带爬冲向流水线，徒手在碎肉里抓找零件；唐小果也拖着软腿扑到工位前，一边干呕一边拼命在血肉堆里翻找。所有玩家盲目服从着霸王条款，在轰鸣的绞肉流水线旁埋头苦干。

唯独林默例外。

流水线三米外，林默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刚才有两滴血珠溅在他左侧西装袖口上，他盯着那处破坏了面料协调性的血迹，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度的不悦。至于地上的尸骸与血腥味，没能在他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激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触碰流水线，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冷光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水泥墙那张鲜血淋漓的《车间员工守则》上。

在别人眼中，那是不可违逆的死亡铁律；但在患有严重强迫症与轻度情感漠视的前王牌律师林默眼里，这完全是一份排版低劣、逻辑混乱、充满法理漏洞的三流甲乙方劳务合同。

标题向左偏斜了至少一点五度；第一条和第二条字号不一，行距疏密不均。

更让他强迫症发作的是条文内容的荒谬——既未界定“迟到”起算基准，也未量化“产量达标”检验标准，单方面赋予甲方无限期即死处罚权；第三条写着“提供绝对安全的食宿”，第七条却公然列明“深夜宿舍会有怪物查房”。

林默眼底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嘲弄。哪怕是周庭深当年炮制的那份阴阳合同，也比这坨垃圾强出一百倍。就这种起草水平，放到正规律所连实习生初审都过不了。

高台旁，血色车间主任很快注意到了这个一动不动的异类。它青白狰狞的肥脸沉了下来，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林默，手里的倒刺考勤铁板再次缓缓提起。

旁边的唐小果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冲林默使眼色，示意这个穿西装的疯子快过来干活。

然而面对排班表抹杀的死亡阴影与车间主任杀人般的注视，林默毫无惧色，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随身小本本，以及那支尚未激活的伴生道具【规则修订笔】。

在轰鸣的绞肉机噪音下，林默翻开小本本，扫了一眼昏暗的防爆灯和毫无防护的血肉传送带，工整地记下第一行字：

“取证记录一：作业场所照明度低于国家工业标准，无任何职业病防护及机械隔离装置，满地生物组织残留，卫生与安全环评严重违法。”

写完，他无视了瑟瑟发抖的玩家和满眼杀意的血色车间主任，迈步走到水泥墙下，目光如手术刀般切入每一行血字，旁若无人地开始逐字审查墙上的规则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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