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起航金门

三艘官船越开越近，隔着水面，能看清船头站着的兵卒，一个个手里都握着刀。

朱允炆躲在帐帘子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以前刷短剧看主角被人堵门口都是不慌不忙，轮到自己时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张赫已经站到了船头最前面。他只身穿着件半旧的武官袍子，腰上挂着侯爷腰牌，两手空空就那么迎着官船站着。

官军哨船在离主舰几十丈远的地方停住，船头一个穿千户服的武官站出来，拱了拱手扯着嗓子喊：“前面可是航海侯的水师？”

张赫不紧不慢地回话：“正是。本侯在此巡海剿寇，你是哪部的？”

“末将永宁卫巡海千户，奉泉州王都司之命，沿海巡查缉拿建文余党。” 那千户喊道，“侯爷在此驻泊多久了？可曾见到可疑船只经过？”

朱允炆在后帐听得清楚，手心全是汗。他低声跟程济说：“这人问得够细，怕是不好糊弄。”

程济也压低声音：“先看侯爷怎么接。”

张赫那边已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过去：“本侯驻泊此地少说也有七八天了，专为清剿这一带作乱的海寇。至于建文余党 ——”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倒还真没撞见过。怎么，宫里那位的下落还没个准信？”

“上头催得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千户答道，“侯爷驻泊这许久，可曾放哨船出去巡查过？”

张赫笑了一声：“我这水师上下几千号人，天天巡海，要真有什么可疑的船只早撞上了。你若不放心可以上岸来看，我这营盘里可有半点藏人的样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千户站在船头，往青鲨澳里张望了一阵，看见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战船，甲板上兵卒各司其职，该擦船擦船，该搬粮搬粮，确实看不出藏匿要犯的痕迹。

朱允炆在帘子后面，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见过短剧里主角怎么演戏，可真到眼前才明白这种事，一步露怯就全完了。

那千户又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他身旁一个副手凑过来低声嘀咕了两句，大概是劝他别跟航海侯较劲。张赫毕竟是开国老将，航海侯水师主力，真把人得罪了上头也未必护得住他。

果然，那千户拱了拱手：“既是侯爷在此清剿海寇，末将就不打扰了。只是近日常有官军哨船巡查，侯爷若见可疑船只还望知会一声。”

“好说。” 张赫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三艘官军哨船调转船头，缓缓驶离青鲨澳，越走越远。

直到那三个船影彻底看不见了，张赫才转身，大步走回中军帐营。朱允炆从后帐出来，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一片。

“吓死我了。” 朱允炆也没端着，直接说了实话，“刚才那千户要是非要上船搜，咱们就全完了。”

张赫坐下，神色却没有放松：“他不敢搜，我这水师不是他一个巡海千户能动的。可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太久。他回去一禀报，王都司要是起疑，明后天就能派大船来查。”

朱允炆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今晚就走。” 张赫语气很硬，“不能再等了。趁着官军还没回过神，连夜拔锚直奔金门。”

朱允炆点头：“好，就按侯爷说的办。登岛劝降的时辰，还能按原计划吗？”

“能。” 张赫说，“天亮前到金门西侧澳口，先派哨船摸上去探路，确认没有伏兵，再让陛下登岛。”

说完，他朝帐外喊了一声：“传令下去，各船收拾停当，今夜子时拔锚起航。所有灯火熄灭，只用灯号传讯不许喧哗。”

帐外亲兵应声跑出去，号令一层层传下去。整支水师开始悄悄动起来，甲板上脚步放轻，绳缆、锚链都包了布，怕碰撞出声响。

朱允炆回到自己舱里，程济跟进来：“陛下，刚才那官军千户问得也太细了。咱们刚到青鲨澳，他就带着三艘哨船直奔这边来，像是提前得了消息。”

朱允炆眉头一皱：“你是说，有人给泉州报信了？”

“不好说。” 程济摇头，“可咱们昨晚才到今天官军就摸上来了，这也太巧了。”

朱允炆心里沉了一下。他想起白天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个小兵，怀里鼓鼓囊囊往船尾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哨船就到了。如果真是水师内部有人通了消息，那他们这趟去金门恐怕也不会太平。

“先别声张。” 朱允炆压低声音，“没有实据贸然抓人，容易引起哗变。等到了金门安定下来再慢慢查。”

程济应下，没再多说。

入夜后，青鲨澳里黑沉沉一片。各船依次起锚，船帆悄无声息地升起来，借着夜风一条跟着一条，缓缓驶出澳口。海面上没有一盏灯，只有船底破水的轻微声响，和时不时传来的压低的号令声。

朱允炆站在船舷边，望着黑漆漆的海面。夜风凉，吹得他衣摆直翻。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鲨澳的方向已经黑得看不见了，心里说不出是踏实还是空落落的。

“陛下，都安排好了。” 程济走过来，“快船备在船尾，登岛用的。”

朱允炆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船队后方的海面上，隐约有个黑影子，跟着船队的航向，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他心头一紧，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黑影子时隐时现，像是故意保持着距离不让人轻易发现。

“程济。” 朱允炆压低声音，指了指后方，“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条船跟着咱们？”

程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盯了片刻，脸色也变了：“看不太清，但确实像有条小船一直在后头跟着。”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船队还在向前行驶，那个黑影子也始终缀在后头，不紧不慢。

朱允炆心里明白，如果真有人一路尾随，那他们前脚到金门，后脚泉州官军就能跟上来。登岛劝降的谋划还没开始就先落了下风。

“传令下去，让陈百户带两艘快船绕到后面去看看。” 朱允炆低声吩咐，“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那是什么船。”

程济应下，转身悄悄往后船传令去了。

夜色里，两艘快船悄无声息地脱离船队，绕了一个大圈，朝着后方那个黑影子包抄过去。

朱允炆站在船舷边，望着那两艘快船消失在黑暗里，心一直悬着。

他知道，这个跟在后头的尾巴要是处理不干净，金门这一趟怕是要出大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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