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泉城风云

六月末，泉城的天气比江南干燥得多。

周衍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迎面一阵热风吹过来，带着些许灰尘。他抬手挡了挡太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顾先生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屏幕上有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周先生，顾先生临时有事，接站人员已经更换。请您前往东广场停车区，车牌尾号728。

周衍看了一眼时间。

他没多想，拖着箱子往东广场走。

停车区里停着不少车，一辆黑色商务车格外显眼。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接站牌。

“周衍？”

“对。”

男人接过他的行李，拉开车门。“顾先生临时有事，今天由我们负责接您。”

周衍坐进后排，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

车子驶出停车场。

泉城的道路比他想象中宽阔，路边高楼林立，远处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他靠着座椅，拿出手机给母亲报了平安，又顺手看了眼微信。

包蓓没有消息。

随若曦倒是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家里收拾行李的画面。

周衍回了句辛苦，随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原本热闹的商业区被甩在后面，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周衍看了一眼导航。

路线不太对。

“师傅，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没有回答。

副驾驶的男人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

“周先生，有人想跟你谈谈。”

周衍看了看前排，又看了看车窗外。“你们是顾先生的人？”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

车子驶进一处地下停车场。

这里似乎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灯光昏暗，几辆落满灰尘的汽车停在角落。商务车刚刚停稳，车门便传来一声轻响。

锁住了。

周衍抬起头。

司机下了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下来吧。”

周衍没动。

“我说，下来。”

男人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周衍身体向后一靠，躲开了这一抓。与此同时，副驾驶的男人也下了车，堵住了另一侧出口。

“你们这接待服务挺特别。”周衍冷哼一声。

没人回答。

司机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年轻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周衍终于意识到，这次恐怕不是普通的接站失误。

他推开车门，慢慢走了出去。

司机忽然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拳头来得极快。

周衍下意识偏头，拳风擦过耳侧，重重砸在车门上。

砰！

金属车门瞬间凹陷下去。

周衍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普通人的力量。

竟然是武者！周衍表面镇定，大脑一直在想应对方法，要不直接开溜。。。

直到眼前这个男人一拳砸出一个坑。

司机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反应还不错。”

周衍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

对方再次冲来，周衍突然向旁边一闪，顺势拉开车门。

司机一拳落空，肩膀撞上车门，动作顿了一瞬。

周衍抓住机会，一脚踹向他的膝盖。

司机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抓住周衍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下一秒，拳头落在周衍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在停车场里响起。

周衍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车身上。

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真正武者之间的差距。

副驾驶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将他堵在中间。

“顾先生让你来泉城，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

周衍捂着腹部，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是谁的人？”

男人笑了。

“这个问题，你没必要知道。”

司机再次走来。

这次周衍没有等他靠近，而是抓起地上的一块金属警示牌，迎面砸了过去。

司机抬手挡开。

金属牌飞出去，砸在墙上。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周衍已经转身冲向停车场另一侧。

跑得掉才是本事。

然而刚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冷笑。

一道身影骤然掠过。

周衍只感觉肩膀一沉，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地上。

膝盖压住后背，冰冷的水泥地硌得他生疼。

“还挺能跑。”

司机蹲下身，伸手抓住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

停车场入口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横在出口处。

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身材高挑，肩宽腰窄，及肩的黑发整齐地垂在身后。皮肤冷白，五官漂亮得近乎锋利。

如果不是那副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身形，远远看去，甚至容易让人认错性别。

男人没有急着走近。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周衍。

随后，目光落在那名司机身上。

“放手！”

声音不高。

司机却停住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轻松消失了。“景雷？”

没有回答。

司机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们只是奉命请周先生过去一趟。”

景雷终于动了。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车门上，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

“请人？”

他看了一眼被压出凹痕的商务车门。“你们王家的待客之道，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司机脸色一沉，猛然发力。

他的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拳头直奔景雷胸口。

景雷没有躲。

直到拳头即将落下，他才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啪！

一声脆响。

那只足以砸凹车门的拳头，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司机瞳孔骤缩。他想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锁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移动。

景雷手腕一转。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司机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景雷抬膝，撞在他的胸口。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辆废弃汽车的引擎盖上。

车身剧烈震动，挡风玻璃瞬间裂开。

剩下两人同时冲了上来。

一个从侧面踢向景雷腰部，另一个直取他的后颈。

景雷甚至没有回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肩膀微微一沉。

后方那人的手掌落空，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景雷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借势一甩。

砰！

那人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

另一人刚刚收回腿，景雷已经到了面前。

一拳。

没有花哨的动作。

那人双脚离地，身体直接撞上旁边的墙壁。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从景雷下车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半分钟。

周衍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没说话。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司机为什么会在看见景雷的时候后退。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景雷重新穿上外套，走到周衍面前，伸出手。

“周先生，受惊了。”

周衍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揉了揉肩膀。

“你就是顾先生安排的人？”

“景雷。”

男人替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您的生活起居和日常事务。”

周衍看了他几眼。

“你是管家？”

“可以这么理解。”

“那刚才这几个人也是你负责处理？”

景雷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

“他们不值得您操心。”

周衍笑了一声。

“你们这地方，还真是热情。”

景雷没有笑。

他走到那名司机身边，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上面有一条没有发送成功的信息：人已经带到，正在确认目标身份。

景雷看了一眼，神情逐渐冷了下来。“周先生，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没有解释太多。

直到上车后，才将手机递给周衍。“这次接站的人不是顾先生安排的。”

“我看出来了。”

“他们应该是想确认您的身份，以及顾先生究竟给了您什么。”

周衍靠在座椅上，腹部还隐隐作痛。“谁安排的？”

“目前还不能太确定，不过能猜出是王家。”

景雷停顿了一下。

“不过，泉城最近不太平。”

周衍转头看向窗外。

“怎么个不太平法？”

“武道协会最近换了一批负责人，几家老牌武道世家正在争夺地方资源。除此之外，省里也有些人正在重新分配权力。”

景雷说得很平静。

周衍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这座城市表面上和其他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有商场，有大学，有写字楼，有地铁。但在普通社会秩序之外，还存在着另一套更加直接的力量规则。

武者。他们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人物。

在这个世界，武道已经发展了数百年。

从传统武术到现代科学训练，从个人修炼到职业赛事，武道早已融入社会生活。国家设立武道管理机构，对武者进行登记、评级和管理；部分武者进入军队、公安以及特殊安保行业。

普通人也能接触武道。大学有武道选修课程，也有武者学院，城市有专业训练馆，甚至一些大型企业都会聘请武者担任安保顾问。

但真正能够改变局势的武者，始终只是少数。

武道境界从明劲、暗劲开始，往上还有化劲、宗师，以及传说中的大宗师。

每跨过一个境界，实力差距都可能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刚才那名司机，已经拥有暗劲层次的实力。

而景雷显然远不止于此。

“你是什么境界？”周衍忽然问。

景雷看了他一眼。

“化劲。”

周衍沉默了两秒。

“很厉害？”

“在泉城，算不上最厉害。”

周衍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

车子驶入市区。

街道两旁的商铺亮起招牌，路口有穿着校服的学生骑车经过。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张武道训练馆的宣传单。

这座城市和他熟悉的江南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有些东西，藏在普通生活的下面。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独立住宅前。

院子不大，但环境清静，距离大学不远。

景雷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学校的报到手续也有人在处理。生活用品明天会送过来。”

周衍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

“顾先生呢？”

景雷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先生在医院。”

周衍回过头。

“生病了？”

“不是。”

景雷从车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周衍。里面有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顾明远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设备。

周衍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三天前？”

“顾先生遭遇袭击，目前仍在昏迷。”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衍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了江南广场上那个拿着润喉糖铁盒的中年男人。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聊城市，聊产业，聊大学。

对方甚至还问过他，愿不愿意来泉城看看。

周衍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相遇。

他把文件袋合上。

“所以，你们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景雷没有马上回答。

“顾先生昏迷之前，留下了一些安排。但有些事情，需要等您正式抵达泉城之后才能告诉您。”

周衍看了他一眼。

“那现在呢？”

“现在，您需要先熟悉这里。”

景雷顿了顿。“还有，尽量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近您的人。”

周衍笑了笑。

“包括你？”

景雷看着他。

“包括我。”

这一次，周衍没有再笑。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走到院子里。

远处的泉城灯火通明。

他原本只是想来北方读个大学。

顺便看看包蓓。

现在看来，这趟旅程恐怕不会太平静。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周衍，欢迎来到泉城。

周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随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景雷，明天带我去学校。”

“好的。”

“另外，查一下今天那几个人。”

景雷微微低头。

“明白。”

周衍转身走进屋内。

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天遭遇的这场袭击，只是有人向他递来的第一张名片。

而在泉城另一端，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有人正在听取停车场的汇报。

听到景雷出现的那一刻，那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顾明远倒是舍得。”

他沉默片刻。

“先别动他。”

“看看这个从南边来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窗外夜色渐深。

泉城的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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