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闭门试镜的软饭艺术与绝密红信封

那条要在义乌机场泼脏水的粉头号召令，还挂在乐华爱豆点赞微博的置顶热评里。

扫完那两行字，手指一划，陈华直接按灭了手机屏。

红眼航班凌晨两点落的萧山机场，转商务车一路颠簸到义乌，窗外天色刚泛出点青灰。

清晨七点整。

万豪酒店二十二层的厚地毯，把杂音吸的干干净净，长廊两头透着股穿堂风的凉意。

迪丽热热没踩高跟鞋。套着件把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脚下蹬着软底板鞋，跟个小跟班似的黏在后头两步远的地方。鼻尖冻的泛红，两只手抱紧套着保温套的不锈钢水杯，小碎步迈的又急又轻。

「华哥，你走慢点儿。」

往前窜了半步，扯住陈华的大衣袖子，她嗓子压的老低。

「我昨晚在群里盯了一宿，乐华家那几个大粉是真去航站楼堵人了。咱们走VIP通道溜的快，他们现在全转去商贸城南广场了。」

放慢脚下步子，陈华偏头瞧她。

眼眶泛着青，睫毛底下挂着熬出来的倦意，摆明了是一整夜没合眼...

「昨晚没睡？？」

「哪睡的着啊！！」

把怀里的保温杯往上颠了颠，热热小脸皱成一团：「姚导圈里出了名的认戏不认人。前年有个投资方塞进来的二线，第一期就因为抢词，被他在监控棚当着全组面指着鼻子骂哭了，第二期直接剪的只剩个背影。」

越说越急，鼻翼上渗出一层细汗珠子。

「要不这样，一会儿进去要是姚导拍桌子，你就把黑锅扣我头上。就说是我死活在蜜姐办公室抹眼泪，非拽着你来当绿叶的。我是签了全季常驻合同的，他再不痛快，总不能第一天就把我退回北京去吧？？」

2208会议室的红木门就在跟前。

陈华站定。转过身，顺手扯住她羽绒服帽子上那圈蓬松绒毛，往下一拉，严严实实盖住了大半张脸。

「昨晚抹脸上的精华油，全渗脑子里把回路给堵了？？」

帽子底下传来呜呜的抗议声，热热抬起两手把帽子推回脑门，鼓着腮帮子瞪他。

「我要是缩在小师姐后头蹭这口饭，回北京曾总就能直接拿拖把把我从二十八楼给扫下去。」伸手把她怀里的保温杯抽出来，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甜度偏淡，刚好润开熬夜赶飞机的干嗓子。

「行了，长椅上坐着吹会儿空调，替我盯着电梯口。」

拧紧杯盖塞回她怀里，手掌在那毛线帽顶上按了两下。

「十分钟。看你哥怎么把总导演忽悠瘸了。」

没给这丫头再嘟囔的工夫，陈华理了理黑衬衫领口，扣上大衣中纽，曲起食指在门板上敲了两记，推门迈进去。

屋里没开大灯。

两盏落地射灯斜打在中间的椭圆会议桌上，照的满屋子蓝灰色烟雾清清楚楚。空调压到了十六度，到处都是冷气裹着浓缩咖啡渣的酸苦味....

长桌主位上，姚译添套着件领口起毛边的深灰连帽衫，双肘撑桌，两只大拇指按着太阳穴，眼底全是红血丝。左右两边各坐着个副导演跟摄像统筹，手里掐着圆珠笔，板着张脸。

姚译添手肘边上，那份翻开的厚文件夹，扉页上赫然盖着乐华娱乐鲜红的公章。

进门，带上锁簧。

咔嗒一声轻响，在冷屋子里格外清楚。

姚译添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骨节在桌面上敲着。

笃...笃...笃......

「为了这个空缺的坑位，从周一到现在，我这扇门快被敲烂了。」浓重的烟嗓，语速又沉又慢，「乐华送了个微博粉丝三千万的顶流，欢瑞递了个刚拿最佳男配的实力派，还有个自带两千万冠名费进组的煤老板干儿子。」

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跟钉子似的扎在陈华脸上。

「你呢？？入行三年领底薪，除了一张脸啥拿的出手的作品都没有，全网追着骂你吃软饭。陈华，你站在这儿，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这个位置给你？！」

旁边的执行副导演顺手把合同翻了一页，纸张哗啦作响。

换个刚出道的新人，这会儿背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要么结结巴巴表忠心，要么急着赌咒发誓自己有多敬业。

陈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压根没在原地罚站，迈着松垮的步子，径直走到会议桌正对面，拉开那把沉甸甸的黑皮老板椅，大马金刀坐了下去。身子往前探了探，顺手把姚译添手边滑开盖子的硬盒软中华往里推了点，替对方把烟盒盖合拢。

「姚导，您这话说得太保守了。」

嗓音清润平稳，脸上挂着笑：「人家那是三无，我这是『四无』...无粉丝，无代表作，无硬后台，外加一条，无脸无皮的。」

姚译添眯起眼，冷冷打量着他，没吭声。

「但我坐这儿，对节目组来说，比外头那几位爷好使。」扯开领口第一颗扣子，这语气跟在街边同老熟人盘算买菜价钱似的，「乐华那位顶流，脸上粉底抹了半寸厚，掉泥坑里怕脱妆，撕名牌怕掉粉，跑两步随行助理就得举着小风扇冲进镜头。您请他来，到底是找人做真人秀，还是供祖宗？？」

「另外那俩更不用提，金鸡男配端着艺术家的架子，煤老板的少爷碰不得摔不得，邓朝李辰在台上还得处处赔笑给递台阶，录完一期全员累脱一层皮。」

伸出手指，在光溜溜的桌面上叩了两下。

「我不一样。全网都在骂我吃软饭，这叫什么？？这叫天然的挨打靶子。」

「观众一打开电视，看见乐华爱豆被按在地上摩擦，粉丝能把蓝台官博撕上三天三夜热搜；可要是换成我陈华被辰哥一胳膊抡翻在泥坑里啃两嘴烂泥，全国观众能在电视机前笑的喷饭。」

「不仅能摔，我还能变着花样摔出喜剧效果，连武指吊威亚的预算都能替节目组省了。」

「姚导，山珍海味吃多了油腻，您这台大戏里，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一个抗造、嘴碎、满地打滚还没粉丝维权的乐子人吗？？」

屋里静了足足三秒。

右边的摄影统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借着翻台本遮掩过去。

姚译添盯着陈华，眼底那层冷意裂开道缝。本来攒了一肚子火，打算劈头盖脸把嘉航强塞关系户的邪火撒出来，结果全撞这团软棉花上了。不辩解，不洗白，顺着全网黑的痛点往下自黑，硬是把劣势包装成了明码标价的工具属性。

「嘴皮子确实溜，难怪能把杨蜜哄的晕头转向。」冷哼一声，姚译添身子猛的前倾，两手撑桌，整个人压迫感十足，「但我这儿是户外竞技，不是脱口秀剧场。镜头前，光会耍嘴皮子顶个屁用。」

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红底打印纸，啪的拍在桌面上。

「今天开场，我手里压着张王牌，整期全场唯一的卧底身份。如果待会儿在现场，邓朝当着所有机位的面，把卧底线索摔你脸上，八台高清摄像机怼着你鼻尖拍特写。」

嗓门骤然拔高，咄咄逼人：「演砸一秒钟，全期节目的悬念链条全部报废！！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接？！！」

话音刚落，屋里冷气跟又往下掉了两度似的，执行编导大气都不敢喘。

陈华脸上的嬉笑散的干干净净。

调动大师级演技仅能，当着几个人的面，身形慢慢收紧....眼皮子垂下去，喉结极慢的上下滚了一圈，原本微扬的嘴角扯出一点僵硬的笑。那是一个习惯了在大人物跟前伏低做小、突然被当众扒了老底后，本能想要护住最后一点可怜体面的卑微。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指慢慢扣紧工装裤的布料，指尖紧绷。

再抬头时，眼底的光浑浊又闪躲，嘴角哆哆嗦嗦挂着讨好的笑，嗓音沙哑：「朝哥....朝哥您这玩笑开太大了。我这胆子，偷吃两份外卖都怕被蜜姐扣钱，哪能当卧底啊......」

一边说，身子一边往下缩，眼珠子在桌底跟门口乱转，把个心虚到极点、却还在死鸭子嘴硬的小人物演活了。

可就在嗓子眼吐出最后一个字的半秒内。

眼角抽动了一下，垂下的目光扫过桌面，跟饿狼盯准了脖子似的，那股子阴鸷冷厉一闪而过！

变脸只用了半秒。

紧跟着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散随性的劲儿，靠回椅背上。

「要是朝哥真把证据拍我脸上，我就当场脱了鞋去给他擦裤腿，嬉皮笑脸满地打滚喊冤。等他松了戒心一转身，上去就是一爪子，名牌直接给他扯个对穿。」

屋里静悄悄的。

女编导捏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后背贴紧了椅背，后颈窝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从怯懦、讨好、无助，到眨眼工夫的凶狠，哪怕在北影科班出身的老戏骨身上，都没见过这么顺滑的过渡。骨子里浸出来的演技啊，这是。

姚译添定定的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钟。

突然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艹！！」

爆了句解气的粗口，总导演紧跟着畅快大笑起来。抓起手边那份乐华娱乐盖着红章的意向书，两手一错，刺啦一声撕成两半，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杨蜜这回，还真没给我塞个纯废物。」

拉开右手边的金属抽屉，从最里头摸出个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封口滴着金色火漆的厚信封。信封滑过桌面，稳稳停在陈华跟前。

「拿着。」双手插兜，姚译添眼底透出股真人秀操盘手的狂热，「首期全场唯一的王牌猎手，给你了。演砸了，回你的嘉航继续摸鱼；演成了，这一季的固定合同，我亲自给你送到杨蜜桌上去。」

指尖捏住那个沉甸甸的红信封。金色火漆上印着奔跑吧的特制钢印，硬邦邦的。挑开火漆，抽出里头的黑色烫金任务卡，扫了一眼上头的字，陈华眼皮子跳了两下。

【全场唯一特殊卧底：王牌猎手】

【猎手特权：完成任务后，本期不再公示全场MC有卧底的设定】

这特权确实逆天，可底下的前置解锁条件，字字透着恶趣味：

【前置解锁任务一（义乌商贸城采购环节）：必须以极其深情的姿态，对着任意大白鹅玩具，朗诵完骆宾王《咏鹅》全篇。期间必须有至少3名MC听到】

【前置解锁任务二（民俗老街环节）：必须用正统美声唱法完整唱完半首《爱情买卖》。期间必须有至少3名MC听到】

抬起头，脸皮子抖了一下。

「姚导，我问个俗的。」把信封折好塞进大衣内衬口袋，贴着胸口收好，「这台本是您亲自写的，还是编剧组连夜去精神病院进修回来的产物？？这不叫卧底，这叫社会性死亡暴击啊。」

端起冷咖啡灌了一大口，姚译添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你不是说你脸皮厚赛城墙吗？？不是能满地打滚当乐子人吗？？这点小场面接不住，你拿什么吃杨蜜的软饭？？」

抬手腕看了眼表，语气半点不留情面。

「七点四十，南大门主机位全员就位。迟到一秒钟，直接扣一万通告费，赶紧滚去化妆间换队服！！」

「得咧，您就看好勒。」

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衣摆，陈华转身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长廊里冷气照旧。

热热正跟个小地鼠似的蹲在长椅边上，两只小手把长款羽绒服下摆裹在小腿肚上，伸长脖子盯着2208的门把手。门轴一响，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从长椅上蹦了起来。

「华哥！！」

小跑着冲过来，步子急的差点踩着自己羽绒服衣角。一把拽住陈华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大眼睛里全是慌乱：「怎么样？？姚导摔剧本了吗？？意向书签了吗？？他没骂你吧？？」

一边问，一边急吼吼把怀里捂着的热水杯往他手里塞。动作太猛，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头发丝上的果香扑面而来。

紧跟着，那小巧的鼻子突然在空气里抽动了两下。

满是关切的大眼睛，一下定住了....

猛的往后退了半步，跟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满脸的不敢相信。

「等等！！」抬起手指，指尖发颤，直戳陈华的黑衬衫领口，「你脖子这儿...怎么有股味道？？」

陈华面不改色：「姚导屋里抽了三包软中华，全是烟油子味。」

「不是烟味！！」急的跺了下脚，鼻尖又往前凑了凑，使劲闻了一下，「是苦橙花！！前调是苦橙花，后调带点雪茄焦香....这是全公司只有蜜姐一个人在用的法国私人订制香水！！」

眼眶瞪的溜圆，嘴唇抿紧，连调子都变了：「昨天中午在北京......在蜜姐办公室里，你俩到底干嘛了？！！这香水留香能留一整天？你身上怎么全是蜜姐的味道？！！」

热热盯着他，腮帮子鼓的像只河豚，委屈跟酸水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瞧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护食模样，陈华心里好笑。随手从兜里掏出卷成纸筒的空白台本，敲在她毛线帽正中间。

咚的一声闷响。

「收收你的脑洞，小脑瓜里成天演什么八点档狗血剧呢？？」迈开长腿往前走，语气轻快的听不出半点破绽，「昨天临走前，大老板在办公室指着我鼻子骂了半小时，喷了我一脸的香水加唾沫星子，逼我立军令状，要是今天拿不到正式合同，回去直接扣我三年底薪。」

「我要是被扣了底薪，以后晚上宵夜的烤串跟冻干草莓，你负责报销？？」

捂着脑门上的毛线帽，热热愣了愣：「真...真的是立军令状骂的？？」

「不然呢？？大老板能抱我一下不成？？」头也不回的按下电梯下行键，侧过半张脸挑眉看她，「赶紧跟上，再磨蹭五分钟，姚导扣我一万通告费，我全记你账上。」

揉了揉被敲的脑门，眼底还有点狐疑，嘴角却悄悄往上抿了抿。压在心口那点酸意眨眼工夫散了个干净，赶紧小跑着跟进电梯。

「我才不给你报销呢！！我都快穷死了！！」

电梯门慢慢合拢，把清晨走廊的寒意隔在外头......

早晨七点五十八分。

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南大门广场。

红蓝相间的充气拱门老高，头顶两台重型四轴航拍无人机嗡嗡低吼着，在半空盘旋俯冲。警戒线外头黑压压挤了几千号看热闹的，不少小姑娘手里举着乐华爱豆的应援灯牌，还拉着几条印着抵制关系户的红横幅。

场地中间，邓朝、李辰、郑楷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蓝色运动队服，有说有笑的原地压腿热身。

套着红色队服，陈华站在王祖岚跟杨影旁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内衬口袋里硬邦邦的红色信封，视线扫过广场正中央，停在一只足有三米高的大白鹅充气招牌上，眼角抽了抽。

真够社死的，这前置任务。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的震了起来，又急又密....

摸出手机，滑开锁屏。屏幕正中间，挂着杨蜜刚从北京发来的一条加急微信，字字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站位敢被边缘化、有效镜头低于五分钟，回京直接扣光半年全额底薪。别给我丢人。」

哔！！

总导演姚译添手里的哨子，在这一秒撕破了清晨的凉风，刺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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