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着老板的面签卖身契

套办里静悄悄的，挂电话那声脆响，听着格外扎耳。

迪丽热热嘴里的草莓刚咽下肚，举在半空的手还没落回去，那句「公司真要给华哥重新拟合同」的嘟囔，顺着电梯井直愣愣飘了上来...

上午十一点整，双开的胡桃木大门让人一把推开。

黑色细高跟砸在实木地板上，笃笃的，步子迈的老急。曾佳手里头攥着两份刚出炉的蓝封皮合同，纸边上还留着打印滚筒烫出来的热乎劲儿。

「蜜姐，步子迈太险了你这回！！」

文件夹往宽大的胡桃木桌上一摔，纸页哗啦直响。

「姚译添那头是松了口，点头给陈华前两期试用名额......」

「可乐华那帮人早把风声漏出去了！！」

「他们家职业粉头全蹲在论坛里放料，好几个收钱办事的娱乐大V连通稿单子都接妥了！！」

「只要蓝台官博敢把陈华的名字挂出来，乐华转头就要全网捅刀子，骂陈华在嘉航混了三年底薪、白拿三年空饷！！」

「对赌协议悬在脑门上，今年公司的净利润一丁点折损都扛不住，咱犯不着为了拉拔一个混日子的，把嘉航攒下的招牌全砸里头！！」

换了身利落黑西装的杨蜜歪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里头衬着件低领白衫。昨晚胡闹留下的印子严严实实藏在领口下头，偏偏眉眼间那股子乏劲儿，怎么遮都遮不住....抬起眼皮扫向曾佳，调子四平八稳的：

「合同都拿来了，先聊正事。」

「聊正事就得划道底线！！」

两只手按住桌沿，曾佳上半身往前压过去，寸步不让。

「补充协议里头，法务临时加了一条......」

「万一头一期录制陈华掉了链子叫蓝台退货，惹出舆论乱子，嘉航替他擦屁股垫的一百二十万公关费，往后全得从他商演分成里头扣干净！！」

「咱开的是传媒公司，可不是善堂！！」

杨蜜眉梢挑了下，刚要搭腔，斜刺里晃晃悠悠走过来一道修长人影。

手心托着只白瓷杯，杯口热气直冒，红枣配枸杞那股甜香顺着热气散了一屋子。轻手轻脚把瓷杯搁在曾佳右手边，陈华顺势拽开对面的皮质扶手椅。

「曾总快坐下歇歇，消消火您呐。」

话说的慢条斯理，半点脾气都听不出来。

「这杯红枣枸杞茶您说什么也得喝两口，操心咱们公司这点家底，把您熬的白头发都快冒出来了。」

斜眼睨了下热茶，又盯住陈华那张挂着笑的脸，曾佳绷的笔直的脊背松快了点，嘴上照旧不饶人：

「陈华，少跟我这儿油嘴滑舌的，嘉航眼下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

「太有数了。」

拽过旁边的转椅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大马金刀的支着，卫衣袖口撸到胳膊肘上头。

「曾总担心的全在点子上，不过我这人没旁的长处，脸皮厚，挨骂最拿手......」

「三年没捞着半个通告，网上早没我这号人了，乐华真要舍得砸真金白银买通稿骂我吃软饭，那哪叫黑我，纯粹是白送给蓝台爆点跟下沉流量呢！！」

「眼下网友最稀罕看什么？？不就稀罕看个靠脸混饭吃的小白脸，怎么在泥坑里叫人撕的满地找牙么？！！」

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小口，陈华慢悠悠往下接：

「真叫人退了货，我认栽，卷铺盖去后勤部扛道具、扫库房抵那一百二十万，绝不蹦半个不字。」

曾佳端起白瓷杯抿了口茶水，垂着眼皮摩挲杯壁...

「话又说回来，曾总，咱嘉航向来讲究个有罚有赏。」

身子往前凑了凑，陈华满脸实诚。

「万一我没被退货，等录完第二期，姚译添反过来追在屁股后头求咱签整季呢？？」

「公司能不能给成天啃水煮西兰花、硬生生饿瘦六斤的热热批一周假，放她回趟新疆造两只大尾巴烤羊腿？？」

「来回机票连带羊腿钱，全从我涨上去的那成协议分成里刨，公账上一分钱不沾。」

屋里头静了那么两秒....

扣着瓷杯的手指头紧了紧，曾佳肚子里早先攒好的一肚子敲打话，硬生生叫这套先踩自己再捧旁人的软刀子给拆的干干净净。半点刺儿挑不出来不说，倒衬得这小子心心念念记挂着公司头牌花旦，把管理层的里子面子全给兜住了。

靠在老板椅里的杨蜜，视线在陈华脸上打了个转，搭在咖啡杯沿上的指头松快下来。

「行了，曾佳。」

探手把桌上那俩蓝皮文件夹拽到眼皮底下，杨蜜拍了板。

「陈华话糙理不糙，真金不怕火炼，合同照原先议好的改，四六分账，别弄那些扣扣搜搜的小家子气条款。」

长长舒了口气，曾佳把茶杯墩回桌面上：

「蜜姐，你定了就行，可乐华那头的黑通稿，公关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压，真要爆了你可别怨我。」

「压不住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咧嘴一笑，陈华站起身，顺手从笔架上摘下那支万宝龙黑金钢笔。递笔的架势老讲究了，笔尖调个头冲着自个儿，笔杆平平送到杨蜜右手边。弯腰递合同那一下，指背似有若无的蹭过女人手背...

滚烫的热乎气顺着皮肉钻过来，杨蜜捏笔杆的指尖缩了下。

「蜜姐这手字写的真漂亮，字如其人。」

嗓门压的极低，凑到杨蜜耳根子边上，带着股子只有俩人心里门儿清的熟稔劲儿：

「今儿个您这笔一落，我这碗软饭可就端的名正言顺了......」

「往后嘉航里外谁敢给咱老板甩脸子，我这当长工的，头一个冲上去替您当肉垫子。」

耳根子腾起股燥热，杨蜜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欠收拾你！！」

嘴上啐着，黑金笔尖早就在协议最底下唰唰签好了大名。落款那儿杨蜜俩大字铁画银钩的，透着股子死不服输的泼辣劲儿。

字一签完，曾佳抽走其中一份，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出了门，催法务部加急扣公章去了。

厚木门咔哒合拢，套办里头就剩俩人。

随手把钢笔往桌上一丢，杨蜜窝进椅背里上下打量陈华。身上那件浅灰卫衣洗的干干净净，两只手腕空落落的，连个撑场面的玩意儿都找不着。

「去蓝台录综艺，邓朝李辰那帮人全成精了，你这身打扮寒酸的跟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差不多。」

鼻子里轻哼一声，抬手把左腕子上的表解了下来。江诗丹顿传袭系列的机械表，白金壳子配深灰鳄鱼皮带，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偏偏最能镇场子。一把拽过陈华左手，啪的把表拍进他手心里：

「借你充门面的......」

「敢丢了磕了，把你打包卖去乐华当练习生都填不上这窟窿！！」

金属表底还留着女人的幽香跟余温，凉丝丝的贴着掌心。顺手往自个儿腕子上一扣，表带稍微紧了点，好在陈华手指头修长、骨节利落，戴上反倒透出几分压得住阵脚的贵气。

「还得是蜜姐敞亮。」

晃了晃手腕子，陈华抬眼瞅着她，说的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戴着老板赏的宝贝上阵，赢面最少涨三成！！」

「少耍贫嘴。」

别开脸，杨蜜拎起皮包站起身。

「我下午两点的航班飞上海赶发布会，你周三在义乌录节目，你要是头一轮就叫人刷下来，回公司自个儿去保洁部领拖把报到！！」

......

下午一点钟，嘉航总部地下二层专属车库。

头顶半明不暗的日光灯管滋滋啦啦响着，到处飘着股淡淡的机油味儿。黑漆漆的迈巴赫保姆车停在VIP车位上，司机早把火点着了，后头的排气管突突往外冒白气。

电梯口那头，高跟鞋敲在环氧地坪上的脆生动静越走越近。

架着副大墨镜快步往车门边赶，助理小林拽着行李箱小跑着缀在后头。

风衣兜里的手机冷不丁嗡嗡乱震起来....掏出来划开锁屏，公司艺人小群早翻了天。热热一口气刷了七八个原地转圈的表情包，紧跟着甩出来一张内部照片。

「蜜姐！！华哥领到蓝台发的内部台本了！！可是......你们赶紧瞧瞧啊？！！」

点开原图。

蓝台编剧组刚发下来的第一期流程单，足足六页纸。归陈华台词的那一栏干干净净，半个字的预设词儿都没给留，满眼全是空白横杠，底下备注栏里头就塞了俩敷衍了事的小字：即兴。

连句正经台词都抠搜着不给，明摆着要把陈华当纯肉盾跟人形背景板使唤。

杨蜜下嘴唇咬的发紧，大拇指刚在屏幕上敲出俩字准备安抚两句，顶上通知栏突然蹦出来一条新短信。

没存备注的境外长途号，归属地挂着中国香港。里头就冷冰冰躺着一行繁体字：

「听说你给新欢送了江诗丹顿？？对赌协议还有六千万缺口，杨老板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昏暗的车库灯影底下，攥着手机的五指猛的一缩，指甲盖狠狠掐进掌心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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