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先皇未死，险象环生

夏馨玥抬头看向甘露殿敞开的朱红大门，殿内的烛火顺着门缝漏出来，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长长的橙红色光带，无数穿着绯色官袍的大臣正跌跌撞撞往殿门方向涌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哭喊声、呵斥声混着雨声撞在耳膜上。她指尖攥紧怀里的《霸业三国》古书，书页上记载的急救穴位图在脑海里清晰浮现，脚下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朝着那道敞开的殿门大步走了过去。

雨丝打在她的脸颊上，凉得刺骨，怀里的古书隔着粗布衣料传来细微的温热感，书页边缘的金属封皮硌得肋骨生疼。夏馨玥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原书里的那段记载：炎夏永安二十七年秋，帝于甘露殿突发心脉痹阻，御医皆诊为龙驭宾天，满朝举哀，三日后帝忽醒，废士林所立幼帝，清退世家党羽三十余人。她指尖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老皇帝根本没死，只是突发心梗陷入了假死状态，留给她的急救时间满打满算只有半个时辰，要是等殿里的大臣把寿衣套上、把棺木抬进来，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更要命的是，陈墨和张礼那群人早就等着这一天，只要“驾崩”的消息坐实，他们半个时辰内就能封锁所有宫门，把那个陈家外孙扶上龙椅，到时候她手里的手令证据全成了废纸，炎夏的江山直接就成了陈家的囊中之物。

“你要干什么？”颜无双跨步挡在她身前，佩剑的鞘尖点在积水的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殿里全是陈家的人，你现在冲进去，等于把自己往刀口子上送。”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按在夏馨玥的肩头上，力道沉得像块石头，“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宫外的镇西军入城，再等半刻钟，三千精锐就能控制住宫门，到时候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等不了半刻钟。”夏馨玥抬眼看向颜无双，眼底的亮光是雨夜的烛火都盖不住的，“陛下现在还有气，再晚半个时辰，就算镇西军闯进去，也只能见到一具凉透的尸体，到时候陈家直接拿着所谓的遗诏立新君，我们师出无名，三万镇西军反而成了谋逆的反贼。”她伸手把颜无双按在自己肩头上的手轻轻挪开，指尖能摸到对方甲胄上凹凸的纹路，“你信我一次，我能把陛下救回来。”

颜无双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对方的瞳孔亮得像浸在寒夜里的星子，没有半分慌乱和犹疑。她咬了咬牙，侧过身让出通路，手直接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我带亲兵守在殿门口，谁敢拦你，我直接砍了谁。”

夏馨玥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甘露殿的门槛冲过去，殿门两侧站着的陈家死士刚要伸手拦，颜无双紧随其后踏前一步，佩剑出鞘半寸，冷冽的剑光映得死士们的脸一片惨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愣是没敢往前递半分。

跨进甘露殿内殿的瞬间，滚烫的烛火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沉郁的安息香、焚烧的黄纸味和龙涎香的气息，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殿内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大臣，乌泱泱一片跪在地砖上，此起彼伏的哭号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龙床边围了一圈穿着青布长衫的儒生，张礼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绣着金线的寿衣，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往龙床上的人身上套。龙床边的鎏金三足案几被撞翻在地，一个白瓷药碗滚到青砖上，褐色的药汁淌了一地，散发出苦涩的当归和黄芪气味。

“陛下还活着，还有救！”

夏馨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嘈杂的殿内，所有哭喊声瞬间戛然而止，满殿大臣齐刷刷转过头看向站在殿门处的她，数十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齐刷刷扎在她身上。

张礼手里的寿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往前跨了三大步，指着夏馨玥的鼻子尖厉声呵斥：“哪里来的疯癫宗室！先帝龙驭宾天，灵前岂容你这等女子放肆妖言惑众！左右，把她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以正视听！”

站在殿门两侧的几个禁军愣了愣，下意识就要上前动手，眼角余光扫到站在夏馨玥身后、手按佩剑的颜无双，脚步又猛地钉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是夏氏宗室夏馨玥。”夏馨玥迎着满殿敌意的目光往前走，粗布宫装的裙摆扫过地上流淌的药汁，褐色的污渍沾在布料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龙床的方向走，“我刚才在殿外观陛下脉象余韵尚存，气息未绝，根本不是驾崩，只是突发急症晕厥，只要半个时辰内施救，定能醒转。”

“一派胡言！”张礼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十几个士林学社的儒生齐齐站出来，指着夏馨玥破口大骂，“太医院正亲自诊脉三次，陛下早已气绝身亡，你一个不入流的边缘宗室，连医书都没翻过几页，也敢在此妄论圣体！女子干政，冲撞先帝灵堂，简直是大逆不道！”几个儒生撸起袖子就往夏馨玥身边冲，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夏馨玥侧身躲开伸过来的手，脚下发力猛地往前冲，几步就扑到了龙床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龙床的垂珠明黄帷帐前，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抬头看向满殿脸色铁青的大臣，声音亮得没有半分颤抖：“我今日要是救不回陛下，愿意当场以命抵命，把我这颗脑袋砍下来挂在甘露殿门口示众，给陛下陪葬。但要是我把陛下救回来了，在场所有造谣我冲撞先帝的人，都要以欺君之罪论处。”

龙床上的老皇帝盖着明黄色的织锦龙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乌青，双目紧闭，胸口没有半分起伏，任谁看了都像是已经驾崩多时。夏馨玥的目光扫过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指尖搭上去，果然摸到了极其微弱、几乎要消失的脉搏，像游丝一样在皮肤下轻轻跳着。她松了半口气，脑海里飞速闪过《霸业三国》书页上印着的急救穴位图，人中、内关、涌泉、膻中，几个穴位的位置清晰得像是刻在她脑子里。

“荒谬！简直荒谬！”站在大臣队列里的陈墨往前踏出一步，锦袍上绣的陈家暗纹在烛火下闪着冷光，他脸上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杀意，“夏馨玥你妖言惑众，分明是想趁着先帝驾崩的混乱，意图不轨，我劝你立刻从龙床边让开，否则今日满殿文武就算拼着得罪镇西将军，也要把你就地正法！”

他身后十几个陈家的家臣立刻往前涌，手里的袖中都藏着短刃，脚步踩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纷纷往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把夏馨玥和龙床围在中间。张礼带着儒生们在一旁振臂高呼，喊着“打死妖女，护先帝尊严”，声音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个不停，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滴在铜烛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夏馨玥死死扒住龙床的边缘，指甲都嵌进了坚硬的红木床沿里，后背能清晰感受到涌过来的人群带起的风。她余光扫到站在殿门口的颜无双，对方已经把佩剑拔出了三寸，冷冽的剑光映得满殿烛火都失了颜色，只要那些人再往前冲半步，颜无双手里的剑绝对会立刻见血。

就在双方的手马上要碰到夏馨玥的胳膊，殿内的喊杀声快要冲破殿顶的瞬间，龙床上原本一动不动的老皇帝，放在龙被外面的枯瘦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像风吹动窗棂上的纱帘，围在最前面的张礼甚至都没看清，还在张着嘴要继续喊骂。紧接着，老皇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破风箱拉动一样的哼唧声，沙哑干涩，顺着安静下来的殿内空气，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伸到半空中的手齐刷刷僵住，张礼张开的嘴定格在原地，满殿的喊叫声瞬间全部掐断，连殿外的雨声都像是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龙床上，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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